稻香村有专门杀猪卖的屠户,严世昌已经提前跟他讲好了价,等腊月二十七那天,屠户会给他留半块猪肉,到时直接去拿就行。
陈兰芳挤进猪肉摊子买了五个猪耳朵,过年那几日,家里几个汉子都喜欢喝几口小酒,卤猪耳朵正好可以拿来给他们当下酒菜。
一路逛到底,清单上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买好了,少部分需要进店铺挑选。人多了,牛车就显得有些挡道,严世昌把两个孙孙抱到车上,跟陈兰芳先将牛车牵出集市,让难得出门的儿子和媳妇们一道再逛一逛。
两个长辈不在,年轻人些也不在束手束脚,看见卖香膏头油的,何锦连忙把李婉和闻溪招了过来,他拧开一瓶粉色的小罐子,用小拇指轻轻刮了一点抹在手上闻了闻。
沁人的香味传入鼻尖,何锦瞅了一眼,见那三兄弟没跟过来,道:“这个香膏我经常用,味道清淡不浓郁,留香还很持久,你们买不买?”
李婉闻了一下,也觉得不错,便选了其他两罐味道不同的。
何锦转头看闻溪:“小溪你也来试试。”
闻溪凑过去挨个闻了一遍,芙蕖的味道太淡,鹅梨帐中香脂粉味又太浓,腊梅和玉树琼花倒是刚刚好,他道:“这两个吧。”
何锦点了点头,让摊主把他们刚才选的几罐都包起来。
摊主利索的包好,何锦结了账后,把闻溪和李婉选好的香膏分别给了二人。
李婉也没跟他客气,收下后笑道:“让小锦你破费了。”
闻溪没有涂抹香膏的习惯,他还以为刚才是帮何锦选的,何锦把香膏给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回推:“这个我用不着……”
何锦把香膏塞到他手里:“什么用不着,咱们成了亲的哥儿,该打扮还是要打扮一下,就算比不上城里那些哥儿擦脂抹粉,穿金戴银,弄点香膏抹抹也是好的。”
李婉也道:“是啊小溪,偶尔擦点香膏自己闻着也高兴不是。”
何锦坏笑着说:“你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香喷喷的,三弟看了心里不就更欢喜了吗?”
闻溪有点害羞地小声道:“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不在意才怪。”何锦一副了然的模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哥看起来够老实吧?你问大嫂他在不在意。”
李婉捂着嘴笑了笑,拖长了音调道:“他再老实……也是个男人嘛。”
搁以前,这些话闻溪是想破脑袋都听不明白的,现在,就算他装作不懂,通红的耳尖也早就将他出卖。
经两个嫂嫂这样一说后,他将香膏牢牢攥在手里,再也没有推辞,低声又含糊道:“谢谢锦哥。”
另一边,严家三兄弟一起进了首饰铺,来之前,严望春和严富秋就商量好的,今年一定要给自家媳妇儿买个大银镯。
李婉跟何锦都是难得的好媳妇,这几年,外人看着严家过得很光鲜,其实他们背地里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一家人挣了钱都一门心思供严逢安上学,银子先要紧着他使。李婉嫁过来那会儿,家里条件不算富裕,只给了二两的聘礼还有几块做新衣的料子,银簪银镯也给了,可这都七八年了,那簪子镯子早就不流行了。
何锦比李婉的待遇也没好多少,结婚时严富秋送他的银镯,平时他也舍不得戴,那么爱漂亮爱面子的一个人,整日戴着那不值钱的木簪木镯,还傻乎乎的到处显摆是严富秋亲手给他做的。
严富秋看起来没心没肺又乐呵呵的,心里其实酸得要命,当初他求着何锦嫁给他的时候,可是跟何锦保证了要让他过上好日子的……
不过他跟严望春也没为这些事怪过严逢安什么,凌云书院聚集了整个县城大多数的富家子弟,这些人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节制,吃的穿的,都是他们这些农户人家无法企及的,整日跟这群人相处,心里难免会失衡忍不住和他们攀比。
三弟这几年性子变得那样,很难说不是受了周围人的影响。
何况爹娘也并没有一味的偏心,昨日娘还给了他和大哥一人五两银子,说这些钱是三弟写文章赚的,这几年他们大房二房为他付出了不少,也该他这个做弟弟的孝敬一下大家了。
连一向沉稳不爱说话的大哥都笑得咧开了嘴,二人出了爹娘的屋子就商量着拿这钱给自家媳妇买首饰。
首饰店里,普通的素面银镯一对只需要二两,若是要带花纹的和空心雕花的,一对就得要五两银子,其他工艺更复杂的,价格就更高一些。
严望春指着那镂空的银镯对两个弟弟说道:“这个看起来又精巧又好看,咱们手上的银子可以买两对,娘,小婉,小锦,还有小溪,正好每人都能得一个。”
严富秋也觉得好:“这两个空心雕花的给娘和大嫂,带简单花纹的就给小锦和小溪,三弟你说怎么样?”
进首饰店时,两个哥哥已经把十两银子的事情说了,换作之前,严逢安肯定觉得不好意思,也不想让他们这样破费,但这个钱说起来是他挣的,用起来腰杆自然要挺得直一些。
总不可能家里所有人都戴上银镯子,偏就他的夫郎没有吧?如此他也没跟两个哥哥客气,三兄弟高高兴兴的让掌柜把镯子包了起来,等着回家给各自的媳妇一个惊喜。
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写对联的红纸还没买,跟闻溪他们汇合后,几个人又去了镇上的纸墨铺子。
严逢安以前也在这店里买过东西,跟掌柜的也算半个熟人,纸墨店的掌柜知道他是秀才,听说严逢安要买纸写对联,便也厚着脸皮向他讨要了两副,一个贴家里,一个贴店铺。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严逢安也不好推辞,等掌柜的备好书写工具,他站在桌子旁,思考一阵后便开始落笔。
卖纸墨的老板和一般商人不太一样,店铺对联不能写简单的招财进宝,既要衬景,又不能太俗。
上联严逢安写道:万卷书香涵瑞气。
下联:满堂春色醉年华。
横批:知春阅美。
至于贴在家里的就简单多了,送上喜气的祝福就行。
“上联:旧岁又添几个喜,下联:新年更上一层楼,横批:辞旧迎新。”
严逢安挥墨泼毫,三两下就将这对联写好,先不论对联的内容,单说他那一手字看得便让人心生欢喜。
那纸墨店的掌柜也是个急性子,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他就立即让人把对联贴到门口去。
“有幸得严秀才墨宝一副,实乃本店荣幸,不知该给你多少钱合适呢?”
纸墨笔砚都人家出的,严逢安哪好意思收钱。
“掌柜的客气,这两幅对联就当我送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想着严逢安进店是来买纸的,掌柜的道:“那红纸就当我送你的,也不收钱了。”
如此既有了几分交情,也没显得谁吃亏。
严逢安也不推脱,朝着他拱手道:“谢谢掌柜。”
二人正在店里说话,外头却传来一阵阵喧哗的声音。
“哎哟,这掌柜的找谁写的对联,字写得可真好。”
“可不是,这贴出来可真够体面的,比刘老三写的强多了。”
说起那刘老三,大伙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刘老三心可真是越来越黑了,往年一副对联他才卖十文钱,今年就涨到十五文了,而且红纸还要咱们自带,真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嗨,谁叫镇上就他一个写对联的呢,之前有个年轻的书生也来写过,可刘老三这个无赖,非说人家抢他生意,把人家的摊子砸了,吓得那书生再不敢来了。”
“这狗娘养的玩意,他在东市,人家在西市,隔那么远碍着他什么事了。”
“算了,买个屁的纸,老子不受他那气,大不了今年不写对联就是。”
严望春和严富秋经常在镇上走动,众人嘴里的刘老三,他们也早有闻名。
这人仗着镇上只有他一个写对联的,收价贵不说,态度还差,如此就罢了,他还十分霸道,有谁敢跟他抢生意,他就砸人的摊子。
出来做这种营生的大都是些面皮薄的年轻书生,有几个敢跟他起正面冲突的。
他们家的对联都是严逢安写好后从城里拿回来的,不然怕是也要来受刘老三的窝囊气。
严富秋最见不得这种没本事还耍横的人,对着众人嗤道:“我弟可是秀才,刘老三拿什么跟他比。他那字还没我三弟拿脚写的好,就这还敢收十五文,怎么不去抢。”
旁边的人一听这话立即恭维道:“原来是秀才公写的字,难怪这么好,劳驾问问,您弟弟在哪呢?”
严富秋往屋里指了指:“那不就是吗?”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严逢安身上,眼里带着点让人说不上的热切。
“哎哟喂,秀才公不仅字写得好,人也长得俊。有他在可就好了,秀才公写的字贴在门上,那可是又积福又积德的,说不定家里有念书的,也能跟他一样考上秀才呢。秀才公,你帮我们也写几副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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