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好后付了钱,他又厚着脸皮多拿了一个:“送我一个,下回我还继续照顾你们的生意。”


    一个柿子估摸着有好几两重,他若从三文钱一斤的里面拿,沈云也就不说了,可他专挑好的拿,这让人心头如何舒坦。沈云小孩子脾性忍不住有些挂脸,可做生意的也不好跟客人生气,等人走了他才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闻溪低声劝了劝:“没关系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瞧他嘴还高高撅起,沈良又开口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一个柿子拿了就拿了,计较太多不值当。”


    他走街窜巷卖那些小玩意时,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人,若个个都去计较,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两人轮番劝慰,沈云便也不再计较,很快又一个老妇人来买柿子,他立即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同闻溪一起忙碌起来。


    两人忙碌的时候,沈良对严逢安道:“你不是有事要去办吗,怎么还不去?”


    算算时辰,书坊那边已经开门了,等闻溪和沈云卖完了这一单,严逢安对他道:“我要去书坊一趟,你是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去?”


    闻溪有些迟疑,陌生喧哗的集市有严逢安陪着,他要更安心一些,可他才从这买卖上获得些许乐趣,又不想就此离开。


    严逢安看出他的纠结,笑了笑道:“不如你就留在这儿吧,我办完事就过来。”


    也只能如此了,闻溪点了点头,对严逢安道:“那你早些过来。”


    严逢安看出他眼里的依赖,心头软了软道:“我就是去买点墨锭和毛边纸,很快的。”他朝着沈良拱了拱手:“沈兄,溪哥儿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沈良道:“没事的,你去吧。”


    有他陪着,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摊位上闹事。严逢安放心出了集市,凭着记忆找到了附近的书坊。


    刚到书坊门口,一个人就踉跄着退了出来和他撞到了一块。那人和他一样书生打扮,年纪约莫三十来岁,一袭青衫洗得发白,两人相撞后,书生手里捧着的纸张就飘飘扬扬地洒在了地上。


    那书生一边道歉,一边忙不迭的捡起地上的纸,严逢安站稳后,也帮他捡了些。


    本以为是什么重要之物,结果在递还时,他却不经意间撇到纸上内容:“那张生见小姐生得貌美,竟起了邪念……”


    严逢安正好奇张生起了什么邪念时,书生慌慌忙忙的把纸张拿了过去,正欲开口说谢,却听那书坊里的伙计不耐烦道:“我说刘相公,您就别来为难我们了,您这个话本真的卖不动,您行行好,拿到别家去问问吧。”


    那姓刘的书生脸涨得通红,却还固执的争辩:“上次你家掌柜的说情节太平淡,我加了好几处转折,保证比之前的刺激好看,你再拿给他瞧瞧吧。”


    “您这都改了多少遍了,哪次不是换汤不换药。”伙计叹了口气,“书生小姐才子佳人的故事市场上都写滥了,不换题材就算你改出花来也卖不出去啊,你去那书架上瞧瞧,不止您的,旁人的话本也堆积了不少,印了那么多打折都没人要,我们要是再收您的,这店还开不开了?”


    书生的嘴唇哆嗦两下,辨无可辨后,他放出狠话:“真是狗眼看人低,你们不要有的是地方要,到时候我这话本要是火了有你们后悔的时候。”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嘿,什么玩意!”好好跟他提建议不接受就罢了,反倒冲他一个跑腿的发脾气。


    书坊伙计气得要死,看到严逢安时又立马换了幅笑脸道:“哎哟,这不是严秀才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您是买书还是—”


    无论是严逢安本人,还是那个占了他身体的人,都来过书坊几回,伙计李二见他相貌英俊又是秀才,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既是熟人有些话就更好说一些,严逢安也不扭捏,直言道:“我来买点纸,顺带想问问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誊抄书籍的活,如果有的话,能否让我试试?”


    听到这话李二心头甚感惊奇,这严秀才他也是了解的,虽不是出生于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穷书生,怎么沦落到要抄书为生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嘀嘀咕咕的把这话说了出来。


    严逢安同他解释:“这不是前段时间刚娶了夫郎,你说平日读书让爹娘拿钱就罢了,总不可能给夫郎买个镯子买个发簪也要向家里伸手要钱吧。”


    李二也刚成亲,听到严逢安这话他也深有体会:“是嘞,这但凡有点志气的汉子,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儿孩子过上好日子。”


    “抄书的活有是有,不过……”李二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您应该知道的,咱们书坊的掌柜做事很有章法,别人家抄书一册只能得五十文,我们这却能得八十文,价格高要求却不严格,只要字迹端正即可,唯一的要求便是抄书的必须得是那家境贫寒之人。”


    严逢安还真不知道有这个要求,他问李二:“如何才能算家境贫寒之人?”


    李二道:“需得有书院院长签名的凭证。”


    他这样一说严逢安倒想起了一些事来,他在凌云书院上学的时候曾听一些同窗谈过,他们书院对家境贫寒的学子比较优待,院长会给他们介绍一些简单的活计,比如劈柴、挑水、抄书等,让他们赚取一点笔墨费。


    “您是秀才,每年都能去衙门领取廪膳,家里也没有穷得接不开锅,恐怕我们掌柜的不会同意让您抄书的。”


    李二说得委婉,实则严逢安这样家境的人跑来跟人抢抄书的活,若是被人知道,被臭骂一顿都是轻的。


    严逢安面上有些挂不住,语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李二摆摆手道:“小事小事。”


    他一个秀才能对自己这个书坊小伙计这般客气,李二忍不住多嘴一句:“您要是真想赚钱,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疑似柳暗花明又一村,严逢安问:“什么法子?”


    第24章 挣了钱就是拿来花的


    李二扬声道:“写话本啊。”


    严逢安想起被轰出去的那个刘相公:“就像刚才那个书生一样?”


    “嗨呀,您怎么拿自个儿跟他比。”李二嘴快话多,“那刘相公一个落第秀才,老觉得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写的话本全是那些陈词滥调,都烂大街了他还觉得是看官们不懂欣赏。话本写得不行就算了,人也固执,咱们家掌柜的好心给他提了意见,他非说自己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经典不能删除,故事的核心也不能改变,掌柜的那样好脾气都被他弄得不耐烦……”


    等李二喋喋不休的说完,严逢安道:“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或许是他对自己写的东西比较满意。”


    “骨气也不能当饭吃啊,再说赚钱的事讲什么骨气,话本写出来是给别人看到,他光是自己满意有什么用,得看官满意啊。”


    李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折狱奇闻》一本《太学轶事》递到他手中道:“这两本是我们书坊今年卖得最好的话本,印了两千册,不到半年就卖光了,我们掌柜的还说要再加印呢。”


    严逢安接过来随意的翻开瞧了瞧,看了两眼便觉得熟悉,仔细一想,他家里的书架上不是也有这两本书吗?


    前阵子闲着没事,他还将这两个话本都看完了,两个话本虽在书名上大有不同,内容本质却是一样的。


    《折狱奇闻》讲的是县衙里的一些公案,《太学轶事》则是讲的某位学子在太学读书时遇到的怪事,并阴差阳错的卷入了几个杀人的案子。


    张生的邪念固然令人好奇,可稍稍一想却不难猜到后续剧情的发展,倒是这些奇案,确实引人入胜,撩动人的心弦,令人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时辰尚早,书坊里还没什么人来,李二闲着没事就跟严逢安多聊了几句:“这两个作者,就凭这一本书就赚了将近二十两银子,您说这是不是比抄书强?”


    抄一册书只能赚取五十~八十文,写一个话本却能赚十几二十两,两相对比,写话本确实比抄书强一百倍。


    二十两的银子够农户人家吃一年,一本十来万字的话本只用写个把月,说起来这也的确是个不错的营生方式。


    只是这写话本听起来容易,要想出头却是难上加难,刚才伙计跟那刘相公说的话严逢安可都听着呢,卖的好的话本只有这两册,卖不出去的可是一大堆。


    比起才子佳人这类书写情爱的,公案类的话本明显有很高的门槛,不仅要将案子原原本本的给各位看官揭露,案子中弘扬的精神,批判的内容也要符合当下老百姓心头所想,总而言之,只得用“难”之一字概括。


    严逢安知道自己不会写,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除了公案类的,其他的你们就不收了吗?”


    李二道:“其他的也是要收的,同样的话本看多了也容易腻歪不是?您也不一定非要写公案,只要故事新颖,足够有趣,也很容易被咱们掌柜的看中。到时不说赚二十两银子,赚些笔墨费还是没问题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