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把笔放进闻溪手中,在闻溪迟疑着不敢下笔的时候,他站在闻溪身后,略微弯腰,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握住闻溪拿笔的手。跟他相比,闻溪个头不算高,身体也是纤细的,这样的姿势倒像是他把闻溪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一般。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了一块,闻溪只觉得有股热气从身后传来,一直从他的脖颈烧到了耳朵尖尖。
他该是厌恶排斥的,大脑却做不出什么挣扎的反应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法思考,只能跟着严逢安的话做。
“不要紧张,写错了也没关系。”严逢安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了下来,轻柔低沉,带着他惯有的微笑,“手太僵硬了,放松些,你绷得太紧,写出来的字也会死板不圆润。”
温柔的声音就在闻溪耳边,气息拂过他的发丝,落到他的面颊,让他发痒却又不敢伸手去挠。
“我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闻溪什么都没记住,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你放开,我……我自己写。”
严逢安笑了笑,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着闻溪如桃花般的粉面,嘴角笑意更深了。
他的笑声没有故意克制,闻溪听得有些恼,却不敢回头去瞧。
他说不出两人是在干什么,但也明白,这并不是单纯的教书写字,咬了咬唇,低着头闷声道:“你故意的。”
严逢安故作疑惑:“嗯?我故意什么了?”
闻溪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转过去轻轻瞪了他一眼,双瞳不似寻常恼怒,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有些委屈,也有些羞怯。
如此楚楚可怜,引人怜惜的模样,却让严逢安心里无端生出一些燥热和杂念来,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太合适,心慌了片刻后抬起手遮住了闻溪那双水润润的眼眸。
“好了,别恼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离你远些,你自己慢慢写可好?”
闻溪眨了眨眼睛,睫毛在严逢安掌心轻轻扫过,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桃儿的声音:“小溪叔叔,沈云哥哥过来找你啦。”
有人将自己从这焦灼的气氛中解救,闻溪如释重负,放下笔后就匆匆跑了出去。
第22章 不被喜欢的时候
沈家门口种了两颗柿子树,今年收成很不错,早晨沈良将已经成熟的柿子从树上摘下来,沈云记挂着闻溪,自己都还没吃呢,就先给他送了一篮子过来。
由他精挑细选的柿子一个个金黄饱满,看着就惹人垂涎。
陈兰芳把人请了进来,一边接过篮子,一边笑盈盈的道谢,等闻溪出来,她道:“小溪你先陪着云哥儿说说话,我去把篮子腾出来。”
闻溪点了点头,等院里就剩他们两人后,沈云好奇的看着闻溪道:“你脸怎么比我家里的柿子还红?”
闻溪好不容易散下去热度又慢慢升腾起来,他两颊浮起浅粉,细声道:“我听桃儿说你过来了,有些激动。外头凉,咱们去屋里坐。”
沈云一个未出嫁的哥儿,不懂别家小两口闺房中的乐趣,听闻溪这般说他一点没怀疑。
闻溪把他带到了严家待客的正厅,又说:“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水。”
沈云制止道:“我又不是什么贵客,哪用这么麻烦。我来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家里柿子今年结得不错,我哥让我给你们家送一篮子过来。”
闻溪感激道:“让他费心了,替我谢谢他。”
沈云哼了哼:“谢他做什么,柿子树一直是我在打理,要谢你也该谢我。”
闻溪露出个笑:“也谢谢你。”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谢上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往外瞅瞅,见没其他人,压低声跟闻溪说道:“这严家还真是大。”
之前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今日过来免不得要细细打量,严家果真是村里的大户,连房子都比一般人家气派些。
刚嫁过来时,闻溪的想法跟沈云差不多,住习惯了他又觉得还好。
“家里人多,房子不大住不下。”
这话倒是不假,沈云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三口人,小一点的房子也不影响他们居住。像严家这般人口,若是不把房子修建得宽敞一些,住起来也太狭窄逼仄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陈兰芳进来将篮子还给了沈云:“家里也没什么好货,这是溪哥儿他们昨儿个才在地里挖的胡萝卜和番薯,还有我自己晒的豆腐干,你带回去给你娘他们尝尝。”
沈云红着脸拒绝:“这怎么行,我拿回去我哥肯定要说我的。”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他能说你什么。你家的柿子我们都收了,我家的菜你却不收,这是什么道理,快拿着”
人家送了东西过来,没道理让他空着手回去。
沈云母亲身子不好,为了挣钱给她治病,沈良当了货郎,把家里的田地都租了出去,只留下一小块自给自足,跟村里其他人家比起,他们地里的粮食是要紧缺一些。
沈云拗不过她,只能把东西收下,陈兰芳比他想象中更和蔼一些,因此沈云又大着胆子道:“婶子,我明天要去县城卖柿子,可以让小溪陪我一起去吗?”
陈兰芳笑着看了闻溪一眼:“这你就得问他自己了。”
闻溪从来没去过县城,听说城里比镇上还有热闹,还要大上许多。叫他一个人去他肯定不敢,但是有沈云作伴,他心头便也蠢蠢欲动起来。
“娘,我……我想和云哥儿一起去。”
陈兰芳道:“想去就去,不过得先跟你男人说一声。”
闻溪垂眸点头:“我会的。”
约好了一起进城的事,沈云也没久留,没有特殊情况村里人都不会在别人家里吃饭,陈兰芳和闻溪一起把他送到了院门口,临走了沈云又指着手上的篮子道:“谢谢了,婶子。”
送走了人,陈兰芳关上门对闻溪道:“云哥儿性子纯良,家底也清白,你跟他交好我倒也放心。”
这话让闻溪想起以前的一些旧事来,同样是母亲,陈兰芳对他交好的朋友慈祥热情,不像李巧珍平日里爱打骂他就算了,对沈云也没个什么好脸,沈云上门来找他玩,还会被她阴阳怪气奚落一阵,最后只得灰溜溜的回家去,至此再也不敢到家里找他。
人家不跟闻溪玩了,李巧珍心头仍不舒坦,瞅着沈家院门外的柿子像一个个灯笼挂在树上却不知道给闻家送几个过来,她心头就跟那刺挠似的,在自家屋里当着闻溪的面各种说沈云的坏话。
一会儿说他没爹没教养,一会儿又说他娘是个浪费钱的病秧子,沈良平日卖东西从不给她少价,李巧珍嘴里对他更是没什么好话。
闻溪听着这些话,心里比自己被骂了还难受。
就因为他不得李巧珍的喜欢,连带着跟他交好的朋友也会被她糟践,也是如此,就算心头珍惜沈云这个朋友,闻溪都不敢跟他来往得太频繁。
索性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严家人看重他,连带着也尊重他的朋友,那些污言秽语他再不会听见。
想到这些闻溪心头伤感,面对陈兰芳时更是动容,千言万语说不出,只红着眼道:“娘,谢谢你。”
陈兰芳以为他跟沈云一样还在纠结那些菜的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你们这些孩子总是谢啊谢的,多大回事啊,礼尚往来那不是应该的吗,让人空着手回去,沈家的人指不定还觉得咱们没礼数呢。”
闻溪道:“云哥儿不会那样想的。”
陈兰芳笑了笑说:“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咱们不能欠人情。我这样说你肯定觉得我是在跟他见外。”
闻溪摇了摇头:“没有,我跟您一样,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既然开了口,陈兰芳索性再多说几句:“那点菜和柿子能值几个钱,重要的是心意,他送的是人情,咱们还的是礼数,有来有往你们俩的情分才会长久。要是只收不还,一次两次的倒能说得过去,次数多了,人家也把你认清了,再深的情分都禁不起这样耗。”
“我知道了,娘。”
这些浅显的道理稍微有人提醒个两句,闻溪自己就能理清。只是在闻家时爹娘从不教他这些,平日教导闻柳,也是教他怎样去占别人的便宜,所以才将闻柳养成了那样的德行。
想到这闻溪倒有些庆幸,也幸亏爹娘没有认真教他,不然恐怕也会将他养成那种令人讨厌的性子。
见他一副乖巧的模样,陈兰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跟逢安说你明日要去县城的事吧。”
闻溪回了屋,又想起刚才的事来,他垂头盯着脚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裳,小声对严逢安说道:“云哥儿叫我明日陪他一起进城卖柿子,我答应他了。”
严逢安正好有事也想去一趟县城,听闻溪这么说,他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闻溪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道:“不用,我可以自己去。”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总不可能做什么事都要严逢安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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