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平静与他对视:“你的苦衷我不是很想知道。”


    闻柳装作没瞧出他的冷淡,往前走了一步,似要跟他靠得更近些,严逢安眉头微微皱了皱,心头不快,却也没有立即发作,身体往闻溪那边侧了侧。


    “安……严秀才,你听我解释。”


    “说吧,我跟我夫郎都听着呢。”


    严逢安似笑非笑,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闻柳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又被他打断,激动道:“你承认他是你的夫郎?”


    这话说得好笑,严逢安道:“交换了庚帖,又拜了堂,我为何不认?”


    闻柳没想到他真就这样轻易接受了闻溪,他又气又恨,嘴唇发抖道:“他怎么配……”


    严逢安打断道:“我喜欢,他就配。”


    闻柳崩溃大喊:“可你喜欢的明明是我啊。”


    也幸好这片没什么人,不然大家非得被他这不知廉耻的话语惊道。


    严逢安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读书人,哪有功夫在这跟他掰扯这些,但他知道有些事儿是该做个了断。


    这样想着,他道:“自打成亲后,我还没跟小溪一起回过门,今日你便回家告诉你爹娘,明日我会上你们家去,你不是说你有什么苦衷吗,届时我将洗耳恭听。”


    听着像有转机,闻柳情绪和缓了些,声音也变柔了:“好,你一定要来。”他就知道严逢安舍不下他,在外面两人都拉不下面,明天关上门了,他一定要好好跟严逢诉诉衷肠,最好是能哄着他重修旧好,将闻溪这小贱蹄子休了去。


    这般想着,闻柳又得意的看了闻溪一眼,多日不见,这小贱人倒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了些,可就算有几分姿色又如何,山鸡永远就是山鸡,真当严逢安会好好待他呢?做梦吧,明日他便将这贱胚子打回原形。


    将闻柳打发走了,严逢安又牵起了闻溪的手,有些凉,但好歹没发抖。怕他误会,严逢安解释道:“明日我会跟他把话说清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闻溪摇了摇头,垂眸道:“我不想去。”


    他真的不敢再回到那个家去。


    瞧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严逢安轻哄道:“没关系,不想去就别去了。”


    两人拿着彩线回了家,进了院子没多久严逢安就把陈兰芳叫进了屋里,母子俩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婉瞧着他们夫妻二人脸色都不太好,忍不住问:“小溪,你刚跟三弟出去之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闻溪默了默,道:“刚回家的路上遇到我哥了。”


    何锦心中早有此猜想,关心道:“难道他又给你难堪了?”


    闻溪摇了摇头,按刚才的情形来说,其实是严逢安给闻柳难堪了,他这会儿心情不佳,是在想明日严逢安要去闻家的事。


    闻溪心头烦闷没个主意,想着平日与两个嫂嫂关系还不错,还是把这事说了出来,又问:“你们说明天我要不要跟着去呢?”


    “你傻啊,当然得跟着。”何锦心直口快,“当着你的面他都敢说那些话,明日就他跟三弟两人,还不知道他要怎样颠倒黑白呢,你跟三弟感情好不容易才增进了些,要是三弟听信他的谗言原谅了他,你又该怎么办?”


    李婉也忧心忡忡道:“小溪,就算是为了自己,你也得将三弟看紧些。”


    两人讨厌闻柳不假,但关心闻溪也是真的,若严逢安真跟闻柳旧情复燃,这可怜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闻溪心头泛起一丝苦涩,这种事难道是他将严逢安看紧就有用的吗?以往他跟闻柳如何恩爱,他也是看见的,也就个把月的功夫,严逢安当真能忘掉那段过去?


    闻溪心头闷闷的想:其实严逢安心里装着谁,喜欢谁,他都没那么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长久的在严家生活下去。


    严逢安的家庭很温暖,家人也和善,闻溪很喜欢这里。


    若是让闻柳和严逢安单独相处,这人还不知要编出多少谎话出来,他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坚决不能让闻柳毁了。


    辗转反侧一夜之后,第二天闻溪还是主动开口和严逢安说要跟他一同去闻家。


    昨夜他迟迟不睡,严逢安便猜到他心中有所纠结,这会儿闻溪改了主意,他也不觉意外,只细心安慰道:“不要害怕,到了那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乖乖跟在我身边,听我说话就行。”


    闻溪点了点头,又见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写了字的纸,心头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说好了要去闻家,一上午严逢安却迟迟没有动身,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将闻溪叫到跟前,拿出一本启蒙用的《三字经》教他认字。


    闻溪心绪不宁,勉强跟着认了几个字,严逢安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像你这样的学生,在学堂可是要被夫子打板子的。”


    闻溪听了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藏到背后,委屈道:“这种时候你要我怎么学得进去。”


    “旁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怎地就知道旁人不急呢?闻溪抬眸,一双含情的眼睛就那样柔柔怯怯的望着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完了。


    严逢安头转向别处,避开他的目光,叹道:“算了,我真是怕了你了,等吃了午饭我就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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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白日做梦是臆想


    且说闻家这边,听了严逢安今日要上门的话,闻柳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换上了料子软得像水的新衣,戴上了白玉簪和银镯,还往脸上抹了些香粉。


    闻柳平日也爱打扮,但从来不像今日这般隆重。


    村里人眼皮子浅,嫉妒心又重,还有像赵守田那样的一群癞蛤蟆在背地里惦记他,闻柳虽享受这些人的爱慕,但他也不是个傻的,勾得这些人蠢蠢欲动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故意刺激他们。他太了解这些臭男人了,一个个的都又贱又坏,连严逢安的指甲盖都比不上,还想娶他回家。


    闻柳对严逢安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这人年纪轻轻就考了秀才不说,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他在镇上读书那会儿,也没见过几个长相比严逢安更风流俊俏的,闻柳自己长得就不差,找郎君自然也得找好看的。


    严逢安一开始也不是他的首选,这人虽然才貌双全,可家世跟城里那些阔气的公子哥比起来到底差了些。只是那些个公子哥不比他们乡下人单纯,一个个的势利奸猾,只想占他便宜,没有谁是真心想将他娶回家的。


    城里人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大户人家永远不可能找他们这些乡下哥儿当正妻,他这个姿色跟人做妾,倒是有一大把人愿意把他抬回去。可妻和妾的地位一个天一个地,他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会这么糟践自己。


    思来想去闻柳还是觉得严逢安更适合他,这人的家境虽然跟城里那些大富大贵的公子哥没法比,却比村里普通人家强得多。


    手艺人在哪个时代都吃香,秋冬季节严家另外三个男人几乎就没怎么着过家,一年到头不知得挣多少钱。严逢安已经考上秀才,想来中举也是迟早的事,中了举就有了做官的资格,以后自己岂不是还能跟着他飞黄腾达,吃上公家饭?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更美了。


    闻柳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只要有了目标,他就会当机立断马上下手。摸清了严逢安休沐回家的规律,他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一来二去,倒哄得那严逢安对他情根深种,巴不得立刻把他娶回家去。


    严逢安出事后,闻柳也有些惋惜,可真让他嫁过去,他是不肯的,他嫁人是为了享福,不是为了受罪,对严逢安那点喜欢不足以让他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哪里知道老天爷竟会这样戏弄他,都打定主意要把严逢安抛弃,这人竟然又好了。


    明明是他千挑万选的夫君,最后竟然便宜了闻溪,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铜镜中的人脸微微有些扭曲,深吸一口气后,闻柳终于恢复了平静,他想这次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得让严逢安回心转意。


    闻石山和李巧珍都是精明的人,突然听说严逢安要来自己家,心头便咚咚跳着,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见闻柳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闻石山心头更是烦闷:“那姓严的不管怎么说,明面上都是你弟的夫君,你这样成何体统?”


    闻柳不以为意:“哎呀爹爹你怕什么,我在自个儿家里这样打扮又没人瞧见,穿得漂亮些,安郎看见了心头也欢喜。”


    闻石山拧着眉:“都闹成这样,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不成?”


    闻柳道:“有何不可?安郎瞧着就是有出息的,若我能再次将他笼络,于咱们家也是有好处的不是?您不指望我,还想指望谁?溪哥儿?就他那无趣的性格寡淡的相貌,安郎多看一眼恐怕都觉得倒胃口,您还想他能收服安郎的心,这怎么可能。不是我瞧不起他,哪怕安郎现在愿意跟他在一块,以后做了官,恐怕也得找个借口将他休了去。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真要那样,您还不如让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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