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是胆小,好在不是个笨蛋,陈兰芳观察了他一阵道:“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那有些话咱们就得提前说好。”


    闻溪低着头:“您说。”


    “你替闻柳嫁过来的事儿是我们两边大人商量好的,拜了堂你跟逢安就是名副其实的两口子了,只要你老实本分安心照顾他,严家自然也会好好待你。若是你敢生出些什么旁的心思出来……”


    后面的话陈兰芳没有说完,但也足够威慑闻溪。


    他能有什么心思,他就想好好活着罢了。


    深知自己没有别的选择,闻溪点头轻声应允道:“我一定好好照顾严秀才。”


    该说的都说完了,陈兰芳摆摆手道:“收拾收拾吃饭吧,完了让婉娘和锦哥儿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咱们家的情况。”


    吃饭前,闻溪先回房把红封收了起来。


    床上的严逢安仍沉沉睡着,屋里没其他人,闻溪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打开红封将里头用红线串着的铜钱拿出来细致地数了数。


    这一数,倒是很让他吃惊。一个红封里放了二十文钱,两个红封加起来便是四十文,比闻石山从他这里抢走的私房钱还要多出许多来,严家人可真是大方。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可那点开心就像一缕烟雾,打个喷嚏就散了。


    他跟严逢安毕竟不是正常夫妻,闻溪心里非常清楚他跟严家人都没有真正接纳对方。


    老两口的心意他领了,至于这四十文钱他不敢擅自使用,思来想去后还是将红封收进了严逢安书桌的抽屉里。


    ——


    陈兰芳和严世昌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跟他们住在一块没有分家。


    加上老大家的儿子铁柱与老二家的丫头桃儿,严家一共九口人。


    闻溪嫁进来家里便足足有了十口人。


    吃饭的时候一张桌子坐不下,李婉早早就给两个孩子挑好了菜,将他们赶到了旁边的小凳上。


    小孩子不讲究这些,坐在小凳上也吃得津津有味。


    闻溪上桌的时候,嘴里吃着东西的两个小孩一边好奇的打量他,一边含糊喊道:“小溪叔叔好。”


    童音稚嫩可爱,两个孩子乖得闻溪心里的紧张都淡了几分。


    严逢安两个哥哥也不是话多的汉子,冲着闻溪点点头就算认了他这个弟夫郎。


    这还是闻溪第一回上桌吃饭,在闻家他只能等爹娘下席躲在厨房吃点他们的残羹剩饭。


    就这样李巧珍还骂他是饿死鬼投胎,到处跟别人说他嘴馋。


    想来他确实是馋的,不然怎么这会儿喝了一碗粥后还觉得饿呢?


    闻溪怕刚进门第一天就给严家人留下嘴馋的坏印象,把碗里的粥刮吃干净后他就识相的没有再去添饭。


    严家灶房的活是家里的女人哥儿轮着来的,今日该何锦。等所有人都下了席,他一个人收拾了桌椅碗筷,闻溪则是跟着李婉熟悉家里其他的活计。


    他一个新嫁过来的夫郎,本来李婉是不好叫他干活的,可闻溪实在闲不住,严家很大,他却感觉自己站在哪儿都很多余,不找点事干,他怕这家里的人会觉得他碍眼。


    喂完了鸡,闻溪又去柴房劈柴,这些活他在娘家都做惯了,干起来一点不费事。就是不知为何,今天干活的时候脑袋好像昏得特别厉害。


    闻溪放下斧子缓了缓气,正想去灶房喝口水,站起来时却感觉天和地都在打转,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像根煮好的面条瘫在了地上,没了意识。


    第3章 小溪伤口终袒露


    突然没了动静,李婉感觉奇怪,不放心的过去瞧了一眼,这一瞧便吓了一跳。一边把人扶起,一边大喊道:“爹娘你们快来啊,三弟夫郎晕倒了。”


    陈兰芳听得眉心一跳,小儿子那副模样就罢了,怎么娶的夫郎也这般弱不禁风。


    家里有一个病人就够受了,再来一个她可没那精力伺候。


    不过就算心里再不痛快,她也没狠心到不顾闻溪的死活,让两个媳妇儿把闻溪扶回房里后,她又叫大儿子严望春赶紧去请村里的大夫。


    新房的大床上一大一小躺着两个人,大的那个双眉紧皱,昏睡不醒。


    小的那个面颊发红,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疼。


    越看陈兰芳心里越觉得发苦。


    既是喊疼那身上肯定有伤,这屋里除了她们婆媳几个也没外人,她道:“锦哥儿你把他衣服解开,看看他是哪不痛快。”


    何锦照做,刚把闻溪胸前的衣服解开,便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只见闻溪身上大大小小遍布着各种伤口,新的旧的都有。最严重的当属心窝处,到现在这地方都还淤肿了一大块,黑黑紫紫的,看着就吓人。


    大腿和后背也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何锦认真看了一遍,竟没在闻溪身上看到一块好肉。


    他心生怜悯怒道:“那闻家两口子可真是畜生,即便是这孩子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


    陈兰芳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们家三个儿子从小也皮得不行,可不管孩子怎么淘气,她跟严世昌都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那可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娃,谁舍得这么打。


    早听说闻家那两口子心生得偏,大哥儿和小哥儿在家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


    大的那个当少爷养,小的那个当仆人使,却不想这小的那个在家的待遇竟然连仆人都不如。


    谁家要是敢这样打仆人,早被官府抓走罚钱了。


    偏生父母恩情比天大,别说是挨揍了,就算父母真的不小心把孩子打死,外人也是说不上话的。


    稍稍一想,陈兰芳就知道闻溪这身新伤是怎么来的。


    铁定是他不愿意嫁过来那两口子气不过打的。


    陈兰芳心里生出一股气来,若她们家逢安没受伤,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娶不到,哪还轮得到闻家这俩哥儿挑挑拣拣。


    闻溪不愿意嫁,严家还不想娶呢。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谁,闻家这两口子眼皮子一个比一个浅,心一个比一个黑,跟这样的人当亲家,真是有够晦气的。


    还有那个闻柳,别看他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哥儿,陈兰芳却是一点都瞧不上他。


    明明跟其他人一样是个泥腿子出生,闻家那两口子偏生把他养得跟城里那些金贵的哥儿一样,家里家外什么重活都不让他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全等着别人伺候。


    他们家逢安要读书,家里的活也没怎么干,再娶个这样的夫郎进门,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不是儿子闹着非他不娶,陈兰芳还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上个月严逢安在山上摔伤后,闻柳只过来看了一回,后续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影儿。


    陈兰芳本来就不满意他,见他这般薄情更是心寒,瞧着他也不像会老实嫁过来的样子,就想借此机会解除两家的亲事。


    前提是闻家得将他们家给的三十两聘礼还回来。


    谁知闻家那两口子忒不要脸,既不愿意退还聘礼,又不愿自家大哥儿嫁过来,还主动提了小哥儿替嫁的事。


    陈兰芳知道以这两人黑心的程度,就算她们家不同意,到了婚礼那天恐怕也得弄个偷梁换柱。


    这事要真闹起来,严家肯定占理。


    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闻柳的名字,就算去县衙打官司,严家也是不怕的。


    只是严世昌和陈兰香在这村里风光体面惯了,严逢安出了事就够让他俩闹心的,成婚当天再出什么岔子,他俩这张老脸真不知该往哪搁。


    再说那闻柳人懒心思重,真嫁过来少不得要把这家搅和得鸡犬不宁。闻溪性子是软弱了些,但胜在人勤快老实,两相对比,陈兰芳肯定更中意他。


    经过一番权衡,她跟严世昌才咬牙答应了这荒唐的事。


    明明替嫁是两家说好的,闻家非要弄得这般不体面,陈兰芳真是憋了一肚子火不知往哪发。


    然而在看到闻溪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时,她硬起的心肠又不禁软了下来。


    ……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闻溪感觉有人在他额头上放了块冰冰凉凉的帕子。


    睁眼便看见陈兰芳坐在床边,想起以前生病时爹娘的打骂,闻溪吓坏了,也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开口就是认错的话:“对不起娘,我…我不是故意晕倒的……”


    说着他还想从床上起来给陈兰芳跪下。


    陈兰芳按着他躺了回去,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一个人会不会生病又不是他自个儿能决定的。你受了风寒正在发热,身上又带着那么多的伤,不晕才怪。”


    闻溪张嘴想说什么,陈兰芳又道:“刚村里大夫过来瞧过,除了外伤,他还说你身体底子薄,亏空得厉害,得好好休息调养,否则容易留下病根。”


    闻溪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想着严家花三十两聘礼娶他过门的事儿。


    这钱甭管是为了娶谁,严家可是实打实花出去的。娶他过来本意是想他好好伺候严逢安,谁知他竟然这么不争气,干那么点活就晕倒了,若是严家觉得吃亏又将他退回去,那他岂不是更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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