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的怪物不止一个呢?
如果有一群这样的“智慧怪物”,它们会不会早就渗透进了人类的聚居区?会不会某天你身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邻居,其实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蜘蛛?会不会某天你正在吃饭,对面跟你聊天的人突然长出八条腿?
寒星纬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贴身的衣服都浸湿了一片。
人类现在的处境,到底还安全吗?
虽然昨晚那个七七看起来对人类没什么恶意。至少对舒玥没有,对他也只是“烦”而不是“想吃”。但谁能保证所有的智慧怪物都跟他一样?
万一有对人类怀有深仇大恨的,
万一有以人类为食的,
万一有想奴役人类的……
寒星纬用力甩了甩头,差点把脖子甩扭了。
不能想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想那些宏大的、关乎人类命运的问题。那些问题就算他想破脑袋也解决不了,他又不是聚居区的领袖,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对,先想眼前的事。
捕捉一个好的猎物,努力存活过剩下的九天。
别的,等活着回去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阙大成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这是猎人在发现可疑目标时的本能反应。
“怎么了?”寒星纬压低声音问。
阙大成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路边的一棵大树。
“星纬,我想问问,这个东西出现在树上是正常的吗?”
寒星纬和舒玥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阙大成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黝黑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在树干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片不太起眼的暗红色痕迹。
乍一看像是某种树汁干涸后留下的印记,或者是一块天然的树皮色斑。
但仔细看就不对劲了。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但比普通的兽毛更细、更软,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是人的头发。颜色是那种不新鲜的血红色,暗沉沉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森林里应该有的东西。
阙大成走上前,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缕红色毛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寒星纬和舒玥都屏住了呼吸。
阙大成皱着眉,又闻了闻,然后轻轻放下那缕毛发,转身看着他们。
“有草药的味道。”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有人把这些毛发沾了某种草药,然后贴在树干上的。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受了伤,然后用草药给伤口涂了药,这些毛发是被血迹和草药一起粘在树干上的。”
寒星纬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血腥味吗?”他问。
阙大成摇了摇头:“没有。就算有,也很淡了,完全被草药的味道盖住了。而且这些毛发已经有些干枯了,应该不是在这附近受的伤,而是受伤之后走了一段路,蹭到树干上的。”
舒玥眨巴着眼睛,看看阙大成,又看看寒星纬,小声说:“可是……这密林里面还会有其他动物吗?”
阙大成的目光转向了寒星纬。
作为三人里唯一一个在试炼前进出过密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上过学、读过书的人,寒星纬被默认成了“知识担当”。
寒星纬看着阙大成和舒玥投来的目光,又看了看树干上那缕诡异的红色毛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这很正常,森林里什么动物都有”,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昨晚,在那个梦境里,七七的蜘蛛步足上,也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蓝色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和眼前这缕暗红色的毛发,质地惊人地相似。
颜色不同。但那种细、那种软、那种不像普通动物毛发的质感……
一模一样。
寒星纬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发干:“我……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快一点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
爱你们~~~
第9章 救还是不救?
红色的毛发,烧焦的味道。
这两样东西像一对不祥的符咒,死死地黏在三人的嗅觉和视觉里,怎么都甩不掉。
三个人在密林里跑了不知多远。粗壮的树根绊脚,低垂的藤蔓刮脸,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
直到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泛出腥甜,他们才在一棵巨大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后停下来。
阙大成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滴,砸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寒星纬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舒玥弓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两个麻花辫凌乱地散在脸上,脸上糊满了凌乱的发丝,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怎么啦?那不是……”舒玥的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像七七,毛发的颜色、质地、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像,但又不完全是。
那股焦糊味的刺鼻程度,还有风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和七七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七七的气息是冷的,像深秋的露水。而这个,是热的,烫的,带着一种濒死前的疯狂。
舒玥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白印。
寒星纬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塞克圣学院的怪物图鉴课上学过:一个稳定的怪物区域,通常由一只“首领”统领全局。在首领沉睡期间,区域内的所有怪物对外界的感知会被压制到最低限度,只剩下基本的听闻和视嗅。但同类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生物波段,能让它们彼此识别、彼此避开,不会互相攻击。
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一只失控的怪物,可能它的同类识别能力已经崩溃了,正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
如果不是怪物之间在互相猎杀,那就只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他们这批参加试炼的探索队员,手里的武器都带着标准配置,足够自卫但却达不到这样的杀伤效果。
用火烧,反复地烧,让毛发烧焦、让皮肉绽开,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变态的恶趣味。
寒星纬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湿透的衬衣贴在脊背上。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这次遇上的麻烦远比几只探舌猿要棘手得多。
“它在前面……受伤了……很虚弱。”
舒玥忽然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她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密林的东北方。那个方向的光线更暗,树冠更密,像一张张开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阙大成的反应比寒星纬快得多。他一把将舒玥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寒星纬的袖子,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走!快走!这已经不是咱们能应付得了的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寒星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跟踩在一截凸起的树根上,差点摔倒。
“愣着干嘛?快跟上啊!”阙大成一边拽一边回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你小子不要命了?那些家伙不是说只要在外围捕获一些初级怪物就行了吗?现在咱们就回去,把那树上的猴子再打两只下来不就完事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有些字都黏在了一起,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仁里映出寒星纬那张犹豫不决的脸。
密林的空气又闷又湿,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脸上。寒星纬被阙大成拖着走了几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走吧。
阙大成说得对。他们手里只有几根削尖的木桩,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对面不管是失控的怪物还是恶趣味的“人”,都不是三个连正式探索队员都算不上的人能对付的。
现在撤退,没有人会责怪他们。试炼的规则里没有遇见危险,只会逃跑就要被取消资格这一条。
可是——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会跟他一直追逐着的东西相关……
寒星纬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梦境里的画面。七七站在他面前,蓝色的蛛腿在月光下泛着妖艳的光泽。那个顽劣的、动不动就红着脸炸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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