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涟七,用他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
这些故事,每一个在塞克圣学院上学的孩子都听过无数遍。老师们讲,家长们讲,广播里讲,书上也讲。
第七探索队的事迹,早已成了这个时代最不朽的传奇。
而现在,那些传奇的继承者,正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的窗前经过。
孩子们更加激动了,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成了扁平;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想画下都荔的侧脸,却因为手抖得厉害画歪了鼻子;还有人干脆对着窗外大喊:“都荔大人!看这里!看这里!”
当然,隔着三层楼和一大片广场,都荔是不可能听到的。
但这不妨碍孩子们喊得声嘶力竭。
而在这一群热血沸腾的、面红耳赤的、恨不得从窗户跳下去追随偶像的孩子们中间,有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兀。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脑袋低垂着,蓬乱的深蓝色头发像一团没人打理的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整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疲态。
就好像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热闹都跟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恰好坐在观众席上的路人。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单,上面印着“第七探索队<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宣讲会”几个烫金大字。
即使班里的同学已经把窗户堵得水泄不通,即使窗外那支威风凛凛的队伍正缓缓经过,他也没有半点想要站起来凑过去的意思。
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桌子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历史图鉴,翻开的页码正好是第七探索队的专栏。
左边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群穿着旧式队服的年轻人站在密林边缘,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的五官在黑白照片里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看不清颜色的淡色头发下有一双犀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格外清晰锐利,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站得不是最直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照片旁边,是一段用细密小字排版的个人简介:
涟七,出生于中央城东部瓦亚村,父母为当地农户。
12岁进入探索队,在队期间共参与203次污染区探索。
17岁被任命为探索队领队,成为中央城历史上最年轻的领队。
21岁时率领第七探索队深入污染区东部密林,在危急情况下冷静判断,为保存水源坐标信息、掩护队友撤离,将身上仅剩的信号弹留给队员,毅然赴死。
最终于污染区东部密林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塞克圣学院历史研究所 编撰
生死不明。
这四个字,寒星纬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看,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相信涟七死了。
一个在污染区摸爬滚打九年,17岁就能当上领队的人,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地死了?没有尸体,没有遗物,甚至连一个确切的目击证词都没有。留下的只有队友的转述,和一枚射向天空的信号弹。
寒星纬觉得,涟七一定还活着。
只是所有人都放弃了找他。
“喂!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砸下来。寒星纬抬起头,看到一个圆脸的男生正叉着腰站在他桌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不是喜欢第七探索队好多年了吗?都荔大人这次可是亲自来学院宣讲,这么多年头一回的大事儿!你不赶紧去看看?”
寒星纬揉了揉脑袋,一脸烦躁地别过头去。
他可从来没说过他喜欢什么探索队,要不是因为涟七,他才懒得搭理那群人……
况且,那些人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他就算想看也挤不进去。
再说了,不过只是都荔带着几个队员来宣讲而已。
那个人又不会来。
寒星纬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不去。”
“不去?你没发烧吧?”男生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我真服了你了。”圆脸男生嘟囔了一句,见寒星纬铁了心要当木头桩子,也不再劝了,转身又一头扎进了窗户边的人堆里,“让让让让!给我腾个地儿!”
窗外的队伍已经走过了大半。都荔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匹黑马的鬃毛被风吹得像一面旗帜。
寒星纬趴在桌子上,把脸侧过来,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历史图鉴上。
潋七的照片在阳光里微微泛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默地与他对视。
也不知道今天学院邀请都荔和第七探索队来演讲,会不会提到一些关于涟七领队的事迹……
——宣讲会,礼堂——
塞克圣学院的礼堂能容纳三千人,但今天,别说是座位,就连过道和台阶上都挤满了人。
寒星纬是被班里的几个同学硬拽来的。他本来想借口肚子疼溜回宿舍,结果被班主任当场抓获,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礼堂,塞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也好,角落里清净。
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幕布上投影着第七探索队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鹰。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空气里弥漫着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各位同学,今天很荣幸能够受到邀请来到塞克圣学院。”
一道清亮而沉稳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响起。
灯光聚焦处,都荔站在演讲台后。她已经换了一身正装,深蓝色的制服裁剪得体,衬得她整个人修长挺拔。右眼上的黑色眼罩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为她从容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她抬手挽了一下耳边垂落的碎发,动作自然随意。
但台下的学生们已经不淡定了。
“啊啊啊啊!都荔大人好帅啊!”
“姐姐我爱你!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要是能进第七探索队就好了!都荔大人能不能看看我!”
寒星纬前排的几个女生激动得互相掐胳膊。整个礼堂除了他以外,似乎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可是谁都知道,这次第七探索队来塞克圣学院,不仅仅是演讲这么简单。
最近的污染区情况不太妙。每天的广播都在循环播报,东部密林的怪物活动频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北部边境有三个城镇遭到了不明怪物的袭击,还有一支小型探索队全军覆没,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怪物在增加,在异化,在变得更加狂躁。
而人类这边,探索队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新鲜血液了。
许多队伍老龄化严重,年轻一代要么不敢进污染区,要么挤破头只想进最顶尖的那几支队伍。
第七探索队这次来,说白了,就是为了抢人。
抢在别的队伍之前,把中央城最高学府里最优秀的那些苗子,先收割一波。
都荔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只左眼锐利得像一只威武的雌鹰在高空俯瞰大地,每一个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但她开口说话时,语气却格外温和,温和中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些年,第七探索队多次击退污染区怪物。在最近的几场战斗中,我们也是全中央城唯一一支能够做到零伤亡的探索队。”
零伤亡。
这三个字在礼堂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在污染区那种地方,能做到零伤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对的实力,绝对的纪律,绝对的经验。意味着每一个队员都能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队友,意味着领队的每一个决策都经得起生死的考验。
“当然,能取得这些成就,离不开中央城人民的支持。”都荔微微颔首,语气谦逊而克制,“希望在未来的‘萨那计划’中,我们能够再接再厉,取得更为耀眼的成绩。”
萨那计划。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寒星纬的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绷直了脊背,一下子端坐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北部萨那冰原至今没有任何队伍踏足过,因为那里的环境太过恶劣,常年零下四十度,暴风雪说来就来,连怪物都不愿意在那鬼地方多待。
但最近,探测队的专家在那片冰原上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而是某种……生命体征。
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正在缓缓苏醒的生命体。
帖子里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但用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词——“古兽”。
有人说,最近怪物突然开始暴乱、异化、攻击城镇,很可能跟那个古兽的苏醒有关。它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中央城不得不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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