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里也知道,宋良不是唯一的一个,如果说管辖的地区发生了恶性案件就给领导撤职,那不得一年换一茬啊。


    人心啊,是最可怕的东西。


    都知道杀人偿命,可是,知法犯法的少了吗?


    但这话,不能和宋良说,在其位谋其政,干一天就要负责一天。


    所以,宋良正在主持二道河村的全体村民大会。


    但现在,僵持着呢,也吵得厉害。


    试点的内容就是以家庭为单位,将土地分到农户手里,按照规定上交集体和国家的那一份,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吃大锅饭一起干活,那是懒人的福利,勤快人就是在吃亏。


    但是分到个人手里,要是再偷奸耍滑,达不到标准,不但扣钱,还会饿肚子。


    再说了,分到个人手里,你不干活谁去干活?


    宋良还是非常赞成这个试点的。


    他是大队长,二道河村有多少懒人浑水摸鱼他最清楚。


    其实二道河村的地很好分。


    都不怎么好,可是,不好里面还有更不好的。


    老宋头一个人去的大队部。


    等听清楚了之后,就站起来,说:“我家宋良马上要不干了,还给大家伙分地,这是得罪人的活,我们犯不上。”


    宋良无奈:“爸,您就别跟着掺和了。”


    老宋头气呼呼的坐下不说话。


    宋良说:“我当了十几年的大队长,其实没给大家伙做啥贡献,这样吧,河滩小溪南面那片地,就分给我家吧,其他的大家伙就抓阄,要不然,咱这村咱这地,永远都分不下来,公社说了,这是和救济粮挂钩的。”


    有人马上大喊道:“凭啥抓阄啊,万一我手气不好怎么办?”


    “我觉得抓阄好,这就各凭本事了。”


    “分啥分呢,我看在一起干活挺好的。”这是村里最懒的那个人说的。


    “我看分了好,多干少干我们乐意,要不然,一年到头那些勤劳苦干的,竟然和狗屎的大懒鬼挣一样的工分,凭啥呀,不公平,我早就想说了。这个试点好,我全家都支持。”


    说这话的是老侯家的侯谷子。


    一家十多口人,的确都很能干。


    老宋头没和老伴坐在一起,他气呼呼的发言:“抓阄不同意,更好呢,我还不同意呢,宋良宋大队长,你凭啥做决定将村里最不好的地给我们家啊,啊,显你能耐显你大公无私呗,我不同意!”


    可心里却想,其实区别都不大,但是河滩小溪南面那片地,可是长了好多的荠菜啊。


    宋老太脸色阴沉的撇嘴:“我也不同意,要不然就全都抓阄,抓到了,那我也就认了!”


    可是心里却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问问老头子,婷婷咋样了,紧张了没呀,有希望吗,是不是人家看都不看咱农村人一眼,就给撵出去了?


    宋良和爸妈对视了一眼,忽然站起来,对着父亲的方向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爸,对不起,是儿子无能,可是那里的地谁都不要,您就当支持我最后一次工作了,求求您啦。”


    说到最后一次工作,老宋头哑火了。


    还能说啥啊?


    只能恨恨的扭过头去。


    宋老太抹眼泪:“这不是欺负人吗,啊,咋地了,我家宋良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要落这么一个下场?”


    老孙太太同情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也不知道咋安慰。


    那片地是在二道河村的边缘,是最远的一块地,经常被水淹,下雨天就跟个烂泥塘子一样。


    一直种的都是玉米,可产量也不高。


    宋良说道:“最差的地分给我家了,剩下的抓阄,公社说了,哪个贫困大队先完成,先给哪个贫困大队救济粮。”


    二道河村是贫困大队之一。


    一听这话,马上都不吵了,因为各家各户粮食都不多了,侯谷子说:“大队长,你做的事我们都记得呢,如果要是选举大队长,我家保证还选你!”


    第46章 贫穷和饥饿


    宋良拱拱手:“谢谢各位父老乡亲们了,好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连香却突然站起来:“我记得挨着河滩南面那片地还有几亩地,分给我家吧,我们家干活人少,我想和我妈家挨着,不知道行不行?”


    二道河村没开发前,可是沉睡了千年的沼泽地带。


    连香说的那片地也不好,因为还有一片土坡,用拖拉机耕地,都只能耕一半留一半。


    能不同意吗,刚才还有人担心会分到那一片。


    老太太没说啥,二儿媳妇愿意贴着他们,那就贴着吧,总比远了强。


    然后,二道河村的村民还挺愧疚的。


    可是又不想主动提出来自家要这两块地,那会被家里人给锤死的。


    就只能委屈宋良一家了。


    分地分的很顺利,老宋头心里不高兴,虽然那里荠菜多,可也不能指着荠菜过一辈子。


    这东西人家说要就要,说不要就是野草。


    可是家里又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这让他喜怒掺半,当然了,还是喜悦多。


    等分完了田地,他看都没看儿子,带着老伴阴沉着脸色气呼呼的往出走。


    路上跟谁都不说话。


    反倒是大家伙对老宋头很愧疚,而宋老太既生气又担忧,这一上午,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


    人多不好问,等人终于少了,她才急声的问道:“婷婷到底咋样了,面试了吗?”


    老宋头看老伴急迫的样子,忽然就起了逗弄之心,沉着脸色叹气道:“唉,别提了,没录取上。”


    宋老太的心哇凉哇凉的,随后啪叽一下掉地上摔碎了。


    好难受啊。


    咋就没成呢?


    小暖说可能性很大呀。


    难道还有比婷婷还厉害的,或者人家都内定好了?


    宋老太想哭,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老宋头连忙说:“赶紧走啊,别在路上这样呢,回家了你也别提,要不然婷婷又该哭了。”


    宋老太想,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她的女儿经历,似乎没录取才是正常的。


    可是……可是,这心里还是很难受。


    于是咬着牙的宋老太,也没等夏桂兰和大儿子,跟着老宋头急匆匆的往家走。


    然后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眼圈红红的宋婷。


    今天天气不错,宋婷将屋子里的被子都抱出来晾晒。


    其实主要是晾晒她自己的被子,因为她要拿行李走的。


    看到爸妈进来,宋婷对他们笑了。


    宋老太瘪瘪嘴,想要说什么,还是憋了回去。


    因为在她眼里闺女这一笑真的是太勉强了。


    宋老太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


    这时候宋玉暖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爷爷奶奶都回来了,诧异的说:“奶奶,你在发什么呆呀,赶紧将你放新被子的柜门打开呀,我们要晾晒被子。”


    这小老太太,高兴的傻掉了,给小姑准备结婚用的新被子被她锁起来,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


    “为什么要晾晒被子?”宋老太喃喃的反问。


    “我小姑被县城文工团录取了呀,三天后就要去报到了,然后她要住宿舍,被子不就得晾晒一下吗?”


    宋老太蓦然间瞪大了眼睛,巨大的狂喜如海水一般的朝她汹涌而来,下一刻,她就朝着站在那呵呵笑的老家伙一脚踢过去。


    你个老东西,多大岁数了,没个正形,竟然敢骗我!


    宋老太眉开眼笑,哎呦,今天可真是好日子。


    我家老闺女吃商品粮了,是城里人了还是县城文工团的,我的天呢,真想告诉全村子的人。


    宋老太马上叮嘱家人:“谁都不许出去说,家里人知道就好,而且,还没报道呢,万一呢,再说了,还有三个月的考察期。”


    阿盛:“那我小姑一直不在家,别人问我我该怎么回答呀?”


    宋老太:“……就说你小叔给找了个工作。”


    “啥工作呀?”


    “临时工?”


    “哪个厂子的临时工呀?”


    宋老太被问的瞪眼珠子:“你个小屁孩,谁能问你?”


    小阿盛就要反驳,他朋友多得很呢。


    而且村里那些老太太,有时候可愿意打听事儿了。


    这时,夏桂兰和宋良推开院门走进来,嘴里还说:“爸妈,你们走的太快了。”


    然后就被拉进屋子,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喜讯。


    宋良和夏桂兰自然高兴,却也和老太太一样的想法,不要声张。


    于是,激动装在心里,表面不动声色,宋老太却还是乐颠颠的拿被子,宋婷则是去灶房准备午饭。


    不大一会连香和宋河一家又来了,也是着急想知道婷婷的事儿。


    宋玉暖还是悄悄的拉过宋良,认真的道:“爸,我小姑还有审查一关。”


    宋良马上明白,他是工农成员,他无比严肃:“我用我的信仰发誓,我宋良清白做人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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