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先生事先还找德比郡的其他地主收过粮,因此手头非常的阔绰,这对于物资紧缺的军需部无疑是天降甘霖。马尔格雷夫伯爵还能摆摆架子,而军需部门的官员们对达西先生的出现完全就是谢天谢地了。


    看到他们殷勤的模样,克拉丽莎也明白了什么马尔格雷夫伯爵选择自己亲自来交谈,而不是带着这些官员一起来,否则这场谈话的就会因为达西先生掌握着主动权而变得完全不同,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军需部门的官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达西先生手头有这么多的粮食,这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一样。


    当初克拉丽莎给达西先生交代了任务,他就毫无顾虑地放开手去收粮了。以达西先生的财力,他根本就不需要为可能的金钱损失而瞻前顾后,因此他有多少收多少,还都是以谷物法出台之前的低粮价收上来的。


    如今政府是根据一个全社会涨价后的“公道”价格长期与达西先生达成了合作,因此也没有耽误了当初想要借助差价大赚一笔的愿望,还获得了好名声和新人脉,可谓是大获全胜。


    “今天谈成了这件事,足够让你进爵士爵位的候选名单了。我小时候觉得能被授予爵士爵位一件是很厉害的事情,后来卢卡斯爵士都能授封了,我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克拉丽莎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希望达西先生能获得这个头衔,这样妈妈又能有炫耀的话题了,莉齐也肯定会开心,她喜欢让自己的家人们高兴。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么?”在自家的府邸送完客人,达西先生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我哪有这么厉害,你太高看我了。”克拉丽莎谦虚地摆摆手,事情顺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她还是挺满意的。


    等克拉丽莎回到家门口时天色已晚,从屋外能听到她家人们的欢声笑语。


    在门口停住脚步,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路回来她看到有几位衣衫褴褛的人愤怒地袭击了一家面包店,这样的情况在最近屡见不鲜。


    就连法拉第的教会那里也不得不减少了讲座的频次,因为有人听说了这里的活动模式,专程会在讲座结束后在这里蹲守,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有钱人的马车向瘟神一样躲避着这样的冲突,街头的景色就这样一日比一日萧条,这让克拉丽莎的心里很是难受与愤怒。


    好在等一回到家,她感觉就回到了自己的绝对安全领域。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疲惫。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克拉丽莎穿过门廊,看到家人们围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她走近了一些,阿比盖尔也在其中,固执地守护着几封信件。


    “莱维森-高尔夫人已经抵达伦敦了,刚刚派人来下了请帖,并且把索恩福德侯爵嘱托一起带回来的礼物和信件送过来了。”阿比盖尔着重强调了信件这个词。


    这是哈莉特从比利时回来了,克拉丽莎似笑非笑地接过厚厚的一叠信封,“我猜这是我的信喽?”她看向自己的妈妈,果不其然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给看就不看。”班纳特太太不服气地嘟哝,克拉拉摆出这种表情时还挺吓人的,更别说她今天穿得黑漆漆的,看着就更唬人了。班纳特太太下意识就老实了起来,没有选择再撒泼打滚。


    “这些都是亨利给大家带回来的东西呢!”莉迪亚欢快地挥舞着手中新鲜收到的蕾丝手帕。


    亨利附了卡片解释他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东西,就让手下随便买了一点,请不要介意。


    他们怎么可能介意啊,这么多值钱的布料,首饰,珠宝,香料就像不要钱的旧杂物一样草率地放在箱子里,让人眼花缭乱。


    亨利从前和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一直都很低调地从来不炫耀自己的财力,以至于大家总是会忘记他是多么财力雄厚的年轻贵族。基于他说“随便分”,大概率又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了。


    “这个是特别给你的,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一起看呢。”伊丽莎白也守护着一个盒子,其实只有她和简还在坚持,其余人都好奇地想要先偷偷看几眼。


    克拉丽莎接过了这个有些沉的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就被这条极尽奢华的绿宝石项链牢牢吸住了。凯瑟琳和莉迪亚怔怔地看着,觉得如果在此刻大叫出声都会惊扰到它。


    这条项链实在是太震人心魄了,巨大的绿色翡翠吊坠色泽深邃,让大家一下就想到了克拉丽莎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绿色眼眸。


    其余的小块翡翠被紧密镶嵌的钻石群簇拥着,与主石的沉静之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愈发衬托出整体的雍容气度。


    “克拉拉,这真是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这条项链就能想象到亨利是怎么远在异国他乡看到了这抹熟悉的绿色,就觉得这条美伦美奂的项链非克拉拉莫属,于是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迫不及待地要请别人捎回来。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这是属于克拉拉的项链,也只有她能驾驭得了。


    “我戴上试试。”克拉丽莎也很喜欢这件礼物,给她的感觉就像亨利还在自己的身边,说着从十几岁起就一直会说的话。“克拉拉,除了你没有人能配得上它,你必须要收下。”


    那时候的自己都是怎么回应的呢?她不太记得清了,总归是没有太认真对待。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亨利真的默默守候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或许是回忆会自动美化,克拉丽莎甚至觉得那个十几岁时说话像带了刺一样的亨利也没那么招人烦了,甚至还有很多可爱之处。


    “这太适合你了。”简温柔地给姐姐戴上这硕大的宝石项链。


    克拉丽莎的这条深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都与这条奢华的项链相互映衬,凯瑟琳突然觉得这种简约肃穆又大气的风格也好吸引人眼球,她已经完全移不开眼了。


    或许她应该紧急召集设计师们去创造一个“战时风”的特别系列。她最近经常听到顾客们抱怨时局紧张,有的场合那些奢华张扬的裙装都不合适了。


    毕竟法国是极端奢华时尚的代表,作为它最主要劲敌的英国则推崇简朴的风尚,这是一种爱国主义的宣扬。


    宣传的标语她也想好了,就叫“真正的时尚,源于对国家的深情。”她现在也是受过姐姐耳濡目染熏陶的人了,完全清楚时局的发展动向是怎样的。


    凯瑟琳想了想,她还要强调S&S一直践行着标语中的理念,面料均甄选英国本土的羊毛与棉布,支持国内的工业与工人,呼吁大家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如果没有家里浓厚的政治讨论氛围,每天都把这些新闻情报强行塞到自己的大脑里,凯瑟琳完全不会想到把握当下的风口去紧急推出新的系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凯瑟琳就激动得热血沸腾。看看克拉拉的这副模样吧,不可能有女性不会向往成为这样冷静把控全局的目光焦点的,哪怕是穿类似的服装过把瘾也好。


    这样的克拉拉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谁能想象这黑漆漆的裙子也能被穿得这么好看呢?她一定要让这种大气肃穆,低调奢华的穿搭成为新的时尚,而S&S会再一次成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标杆。


    凯瑟琳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驰,而班纳特太太却一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格,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克拉丽莎戴着项链的样子,语气竟然还有些哽咽。


    “真奇怪,我看着它,就仿佛能看到亨利发现这条项链时的样子,他想必是非常非常想念我们克拉拉了。”她感觉眼眶微酸。


    罢了,克拉拉这么有想法,一定看得比自己长远。或许她真的该放手,不再去纠结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了。感受着外面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班纳特太太现在是真的觉得只要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噢,妈妈……”克拉丽莎也很感动,心里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亨利到底给自己写了点什么,他在比利时的生活又怎么样的,是否辛苦,是否还能适应。


    只是根据克拉丽莎对自己家人们的了解,只要她一拆信封,八卦的家人们就会立刻凑过来一起看,这一点上就连莉齐也不会站在自己身边的。


    此刻她突然明白一向细心的亨利为什么没有具体指定哪些礼物是具体给谁的,而是草率地让大家自己凭借喜好来分配了。


    “嘿,我是说,还有这么多礼物呢,大家别只看着我的这个了,这么多好东西,要不要商量着一起分一分?”克拉丽莎无辜地眨眨眼,凯瑟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要这顶蕾丝的帽子,还要这条手链。”她眼疾手快地下手,莉迪亚深感背叛。


    “这是我圣诞节的时候亲自去要求的,凭什么直接你就拿走了?”都不用克拉丽莎再煽风点火,大家就自发地吵成一团。


    大概也就一旁沉默着的班纳特先生看明白了这一切,笑着对女儿摇摇头,克拉丽莎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在混乱中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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