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附近所有好玩的地方,包括加德纳太太曾经居住过的兰普顿,还碰到了那里很多的老熟人,尽兴地叙旧了一番。
他们每天要么就是在邀请别人来彭博利庄园做客,要么就在附近的溪流边捕鱼,树林中打猎,生活过得又悠闲又舒适。
在每个人都因为这样毫无烦恼的好日子而容光焕发时,克拉丽莎却突然不安起来。
事情的起因在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夜晚,一家人才从河边徒步回来,聚在一起休息聊天。克拉丽莎靠在沙发上,听着家人们聊天,唱歌,孩子们吵吵闹闹。
一想到自己已经赚够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妹妹们也都嫁给了有钱人,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幸福下去也行。
这个想法吓得克拉丽莎猛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求婚的诱惑,却在无知无觉中慢慢松懈了下来,温水煮青蛙般减少了斗志。
这真是太恐怖了,克拉丽莎坐在沙发上暗自回想。她正过着典型乡绅家庭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这样风景宜人的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就会本能地开始排斥乡村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如贫困,工业发展,还有战争……
它们的色调与这里的绿茵蓝天完全不一致,但那里才是属于克拉丽莎的地方,她必须要换个环境,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
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意志逐渐松散,戒备之心也大为削减。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如果她还想达成从前的目标,她就必须要离开这里,这个让她失去斗志的温馨环境。
没有人知道克拉丽莎此刻心里的地动山摇,她想要赶紧回伦敦去,住在她那个虽然不靠近任何自然景观,但去哪里都非常方便的重要地段。
克拉丽莎的“咨询公司”在积攒政界客户的同时,一条曾经只是想随便试试的暗线却率先发展了起来。
曾经从各地来伦敦投奔她的技术派工人,以及她在伦敦城哲学社里的一些工友们组成的问题解决团队,在为其他工厂主调试机器的时候受到了特别的关注。
事实上,只要是克拉丽莎在做的事情,她的同行们就没有不在悄悄关注的。相处下来他们就发现,克拉丽莎手下的团队对解决各类机器故障十分有经验,在安装好压制粉笔的机械后还顺手帮他们调好了其它机器的旧毛病。
有些问题只有工人自己上手才能感觉到不对,但是他们一听描述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各家安装调试的过程中,这支由五湖四海的工人老手们组成的团队竟然在挑剔的工厂主中获得了良好的声誉。
同时,工厂主们也了解到了为什么克拉丽莎的设备安装维修都如此的方便,因为她的设备都采取了统一标准化的零件,因此想要更换部件非常的方便。不像他们如果机器出了问题,就要请工匠们手工测量,锻造和打磨,费时又费力。
团队向工厂主们介绍了克拉丽莎为他们布置的一个长期课题,叫做“完全互换性”。自从机床的发明和流行后,制造出高精度的配件已经远比以前方便了。
因此克拉丽莎希望她的机器不再是“生产”出来的,而是被“组装”出来的,各个零部件之间要做到能够相互替代。
除了这些富有实际经验的工匠,克拉丽莎还请法拉第联系介绍了几位皇家科学院的同僚提供理论支撑。他们大多是家境并不富裕的研究员,没有足够的家庭背景,拿着与付出并不匹配的薪水。
如果没有克拉丽莎的资助,法拉第觉得自己大概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因此他很乐意在其中牵线搭桥,帮助更多有类似情况的同僚改善生活条件。
克拉丽莎的同行们对此感兴趣极了,但他们也知道这样的商业机密她的团队是不可能直接透露的。如果克拉丽莎·班纳特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产业上的秘密优势,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对此有利可图。
因此,曾经的技术团队逐渐变成了一支咨询团队,她的同行们感受到了高效率生产技术带来的便捷,便对她的其它机器设备好奇了起来。
这间才成立的咨询公司的重心就这样从政治咨询转变成了技术咨询。克拉丽莎决定先发展一下这条线,正好今年的主题就是《工厂法》,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惊喜。
克拉丽莎的行动力让她当天晚上意识到自己的堕落,第二天早晨恨不得就离开这里,只是这样无缘无故地辞别的确有些不太礼貌。
她总不能和大家直说,这样的生活正在腐蚀自己的意志,所以想赶紧逃离,克拉丽莎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就在她纠结着怎样快速又不失礼貌地离开这里时,欧文先生的一封信件拯救了她。
“尊敬的班纳特小姐:
向你和你的家人问好,原谅我的冒然打扰。自从你推荐伦敦的工厂主们前来我新拉纳克的工区参观后,我和我的手下们就一直在游说他们有关于高幸福感,人性化与纪律性的共同作用下,工厂的效益可以有多么大的提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成果远超预期,十分喜人。
只是我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在冬天向罗伯特·皮尔爵士和他的儿子礼貌性地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在有空时参观我在工厂里开展的社会实验。
当时我们都没有真心觉得他们会前往新拉纳克,然而他们却回信到了我在伦敦的住所,表示会在二月中下旬前来参观……”
克拉丽莎通篇读完了这封礼貌中带着淡淡崩溃的信件,大概就是欧文先生也没想到皮尔父子真的会愿意来参观,觉得倍感压力。如果条件允许,希望克拉丽莎可以来新拉纳克陪同参观。
然而如今交通书信都不太方便,最后他们真的会不会来,或者这封信能不能准时送到克拉丽莎的手上,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因此体贴的欧文先生也在信中表示,他的主要目的只是告知克拉丽莎这个情况的存在。皮尔父子真的来了他也能应对好,如果赶不到也不必有心理负担,大家三月份伦敦见。
克拉丽莎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是时候出门一趟了!
这次出行克拉丽莎不打算带上任何家人,只有自己,阿比盖尔,还有她的两名护卫。
一是因为她想要妹妹们再多享受一下这样的生活,毕竟她们也很快要回伦敦了。还有就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相对独处的时光去恢复自己的状态,准备重新投入新一年的工作。
家人朋友们都对克拉丽莎十分不舍,他们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女儿,姐姐的陪伴,突然的分别也让他们有些意外和不安。伊丽莎白提出要和克拉丽莎一起去新拉纳克,不过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这是属于莉齐的幸福时光,她应当在这里享受彭博利庄园的舒适生活,而不是就因为自己的一些执念而跟着风尘仆仆地奔波。
克拉丽莎带着她的得力帮手们从德比郡出发,正好她在谢菲尔德,利兹和纽卡斯尔都有老朋友,她也想去亲自了解一下最近的风向是什么。
北方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沿途城市的环境也远远比不上彭博利或尼日斐庄园,但克拉丽莎却觉得非常的兴奋。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约老朋友出来见面,谈话也不用拐弯抹角,有所顾忌,她觉得自己逐渐找回那种她习惯的节奏和感觉了。
就这样克拉丽莎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进入苏格兰后又来到拉纳克镇,最后终于抵达了欧文的大本营,他的家乡新拉纳克。
在这里坐落着欧文先生的乌托邦工厂,称它为工厂还算是太过于简洁,这里就是欧文先生实现自己社会设想的一片净土。
克拉丽莎早年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那时候的新拉纳克工厂还没有现在这样成熟,欧文先生在其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才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作为理想化的实验基地,这些年这里的波折与困难可想而知。但正是因为欧文先生对这些问题的机智化解,才让这种模式的可推行性大为增加。
在前来接待工厂主以及皮尔父子以外,克拉丽莎也是抱着向优秀同行学习的目的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还带上了阿比盖尔与她同行。
欧文对克拉丽莎的到访十分惊喜,立刻就安排好了房间。欧文夫人也热情地欢迎这位年轻的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接待她。
“老实讲,我本来都不抱有什么希望的,毕竟这一路下来实在是太奔波了。”欧文先生还是不敢相信克拉丽莎就这样出现在他在苏格兰老家的餐桌上。
理论上来说,从德比郡到新拉纳克也就四天到一周的时间。但欧文先生频繁往返于老家和伦敦,清楚其中有一些路可并不好走。
不过克拉丽莎并没有赶进度,她只是出来放放风的,中途和别的城市的朋友聚会还花费了一点时间。在她看来,皮尔父子错过也就错过了,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见面的,她不可能为了这个原因折腾自己。
不过往往这种来得急,开头又有点艰辛的事情总像是命运的推动,克拉丽莎出发前就有一种预感,她是不会错过这两位的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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