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克拉丽莎已经全然没有了想要再看热闹的兴致。威克姆还没有来得及伤害到莉迪亚,但是他已经对乔治安娜小姐和达西先生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亏他做得出来,就这样去诱骗一个年轻又善良的孩子。乔治安娜也就才十五岁啊,那个年龄的自己才开始计划在伦敦生活与发展呢。


    威克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丽莎的脸色,一旦她出现任何不悦的神情就会立刻打住。克拉丽莎耐着性子听老达西先生是多么的器重和喜爱自己的教子。


    “不过我也不能怪他,达西先生如此心胸狭隘,傲慢无礼,自然受不了别人分走他父亲的宠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威克姆一脸落寞的样子。


    “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讨厌别人分走了自己父亲的宠爱呢?”克拉丽莎一脸天真地问,仿佛真的很不理解这个问题,急需他来解惑。


    威克姆早就发现克拉丽莎说话从来不自证,也不会被绕进去。她只捡自己想听的内容去听,还喜欢用反问来代替对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上,克拉丽莎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有你指责达西先生傲慢,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你熟悉了我的性格后,说不定要觉得达西先生很谦卑了。所以你对他的抱怨也有点攻击到我了,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威克姆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冒险的试探不但没有引起班纳特小姐的同情,反而让她对自己有些不快。接下来的时间内两个人就把话题礼貌地维持在了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客套话之中。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冷,威克姆心想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的话,他可能真的只能去找班纳特家最小的两个妹妹了。


    她们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又有姐姐留下来的店铺,如果能搭上她们也是有利可图的。况且有钱的长姐也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妹妹落魄,他还能宰她一笔出气。


    终于把这一轮的舞蹈熬结束,四个人都觉得解脱了。由于克拉丽莎不大愿意接威克姆的话,他后面准备的牧师职位之事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克拉丽莎离开舞厅,趁着情报还热乎就立刻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伊丽莎白。


    不仅如此,她还看似中立实则拱火地表示当然这只是威克姆先生的善意提醒,或许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果真立马就怒了,她先表示了对达西先生的深深同情。“可怜的达西先生!”她看上去真的很心疼他。


    “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获得父母唯一的爱呢,如此孤立无援的可怜人,也难怪变成了一开始相遇时那般孤傲的性格,原来不过是瞧不上威克姆之流虚情假意的做派罢了!


    我还以为这个威克姆先生是什么好人,刚刚相识就开始向我们抹黑供养他长大成人的达西一家,实在是令人作呕。我还在奇怪为什么聊尼日斐庄园会提到达西先生,想必就是在这里等我们呢。”伊丽莎白为他打抱不平。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反应会这么大,果真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心疼他。


    不仅如此,伊丽莎白貌似还有点误会了。达西先生那样子应该和威克姆先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性格原因,在家里也并不是一个被人排挤的小可怜。


    事情开始朝着克拉丽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伊丽莎白竟又开始有点埋怨姐姐这种理中客的态度了。


    “我们都认识达西先生这么久了,你比谁都知道他只是外表有些傲慢,又不爱多话,其实是个温暖又真诚的人。


    威克姆先生试图抹黑达西先生的名声,克拉拉,你别是被他的油嘴滑舌蒙骗了,怎么一点也不出言维护呢?”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护起短来还能烧到自己,她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表示自己当然更相信达西先生,莉齐对她真是天大的冤枉。


    伊丽莎白却还是在生威克姆的气,更多的却是对达西先生所受委屈的心疼。


    “不行,等达西先生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一番。他怎么这样傻呢,受了苦也从来不说,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让别人在外面尽情抹黑他的名声。”


    可怜的,受苦的,被排挤的达西先生?克拉丽莎都能想象到,等达西先生听到伊丽莎白的安慰后脸上会是怎样空白的表情。算了,就让莉齐这样误会下去吧,这样的笑料自己是不可能错过的。


    几个人移步到隔壁不在跳舞的房间里,玛丽在弹着钢琴,查尔斯正在和卢卡斯家的几个孩子们玩闹。打牌的人热热闹闹的,当然还是比不过以她妈妈为中心的一众聊天人士。


    “十二月份的鲜花啊!十二月份,你们就说上哪儿去找,真是光鲜亮丽得不得了。还有那烟花,噢正说到你们呢,亨利,亲爱的,快点过来!”


    班纳特太太正炫耀着呢,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亨利直接撞到了枪.口上。克拉丽莎推了推亨利,自己却没动,“快去吧,我妈妈在召唤你。”


    “你这个人真的毫无义气。”亨利没办法,只能顶着好奇的目光走上前。


    班纳特太太是不可能再放他走的,这里才是乡下邻居间聚得最齐的地方,所有人都该来认识一下她家的亨利才对。


    “宾利先生的求婚亨利可是出了大力气!鲜花,还有焰火,我发誓你们绝对没见过这么壮丽的焰火,最少不了的还是萨默塞特庄园里的漂亮湖心亭,快来和我们讲讲你都是怎么做到的?”班纳特太太期待地催促亨利,盼着他能让大家再羡慕一番。


    “我花钱让别人做的。”亨利老实回答。


    “哈哈哈,这个孩子就是谦虚。”班纳特太太嗔怪着剥夺了亨利继续发言的资格,他还不如不说话呢。


    克拉丽莎笑着看了一会儿,转头却看到牌桌边威克姆已经站到了莉迪亚椅子的后面,跃跃欲试地想指导她的牌局。


    克拉丽莎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莉迪亚的表现让她还算满意。接着克拉丽莎慢悠悠地晃到钢琴旁边,打断了男孩们的玩闹。


    “查尔斯,陪我出去走走。”


    查尔斯非常乖巧听话地停了下来,和他的新朋友们表示不用等他,他一会儿就回来。


    查尔斯和克拉丽莎离开了大厅,一起站在门廊下面吹风。不少镇上的人也在室外喝酒聊天,和里面一样的欢快。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不是住在债务人监狱里么,你父亲的狱友里有因为欠下赌债而被关进来的么?”克拉丽莎问。


    “有啊,而且有很多。”查尔斯没想到克拉丽莎对这个感兴趣,他还难得能回答得上来克拉丽莎的问题呢。


    “照理来说,人们必须要被起诉才会进这样的监狱,但有些人还会选择自己进监狱。


    他们的追债人太过于穷凶恶极,监狱反而变成了他们的避难所,至少这里不会被殴打和骚扰。


    有的人已经在里面住了小半辈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就没有勇气再出去重新开始了。”


    克拉丽莎想到了查尔斯·狄更斯写的《小杜丽》,这个姑娘就是在监狱里长大成人的。看来这段监狱生活让查尔斯深痛恶绝,未来作品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当年经历的影子。


    “行,我知道了。”克拉丽莎又和查尔斯聊了几句,突然开始关心起他近期的生活。既然刚刚亨利都叮嘱她了,她当然要行动起来。


    查尔斯被克拉丽莎突如其来的关怀问得莫名其妙,他不是不喜欢克拉丽莎关心自己,但是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下突然开始这段对话也太诡异了。


    克拉丽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后,她表示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还是赶紧回去和新朋友玩吧。


    查尔斯听完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新朋友们汇合了。克拉丽莎却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门廊边独自思考。


    她在伦敦混了有十年了,太清楚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毕竟她曾经就差点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十八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克拉丽莎一度以为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好在她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次惨痛的经历也给她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克拉丽莎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这件事,但从那时起她就彻底放下了来自和平年代的道德标准,开始学习起书本以外的街头智慧。


    对自己手下工人们的关切和伦敦哲学社的经历让她结识了来自三教九流的朋友们,想要做好生意有时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那些专业的收债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想要威克姆再也不能祸害别的女孩,哪怕那些女孩与自己素不相识。


    只是克拉丽莎向来不喜欢默默无闻地做好事,她喜欢合作利益的最大化,也喜欢把想要达成的目标以选择的形式交到别人手里。


    想到下午构思的新计划,或许这正是一个和她的准妹夫达西先生谈一谈德比郡自营农场里粮食去向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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