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伊丽莎白见过伦敦城哲学社里的人,一个个精神饱满却瘦骨嶙峋,不少人会悄悄把走廊里摆着的干面包用手帕包起来,带回去分给家人吃。
卡特姐妹住在的砖头房里每个房间都挤着一家五六口人,兄弟姐妹睡在小小的一张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法拉第毫不避讳自己曾经艰苦的那段岁月,常年食不果腹的他由于身体太过于虚弱只能去当装订学徒。
而这些人甚至还不是最辛苦的那群人,克拉丽莎和她讲过那些穷苦的人。在蒸汽房里工作十八小时也不敢合眼的孩子,一个打盹就被卷入机器里丧失了生命。
那些怀着身孕还在劳作的女人们,流产对她们来说甚至是家常便饭,在席子上躺一晚,第二天就又继续干起了最苦最累的活。
还有那些食不果腹的,身患重病的,断手断脚的人们,如果要把每家每户的悲剧都拿出来讲一讲,比一比,那真是眼泪流干都讲不完了。
如果连饱腹充饥的粮食都成了奢望,这些人都该如何生存呢……伊丽莎白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保持希望,一定要成功……伊丽莎白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此刻的她是多么的后悔没有早点开始这一切,如今阴雨绵绵的雾都已经给她的灵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回忆起来,阳光明媚,载歌载舞的乡村生活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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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私下里传播得飞快,来到工厂的办公室后克拉丽莎一一过目了那些信件,其中甚至还有来自昨天并没有出席集会的工厂主。显然他们已经从自己的亲朋好友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克拉丽莎和阿比盖尔开始安排面谈的时间,只是工厂里突然有急事要她亲自定夺。
克拉丽莎把事情留给阿比盖尔,让她带着伊丽莎白一起做,自己和管理者一起步履匆匆地下楼了。
“会谈的顺序尤为重要。”阿比盖尔带着伊丽莎白上手这看似简单的工作,这位不多话的女助手对自己的工作很得心应手。
“顺序就是放出的讯号,和我们走得越近,彼此之间越忠诚,得到的好处就越多。”阿比盖尔在软木板上钉下写着各位客人信息的小纸片,斟酌着排着序。
“每位工厂主的性格不同,做的生意方向也不一致,因此所受的冲击与影响是不同的。
在这个阶段,他们想要我们的提携,我们也需要他们的支持。这样互相索取的状态下,心眼和手段是次要的,没有人是傻子,目前的重心就是以真诚待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熟悉他们各自面临的困局,急他们所急,并提出适当的帮助,让这些人觉得我们是站在一起的。”阿比盖尔嘴上说着贴心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比如说,有的人依赖进口的原材料,就该提醒他们在法案生效之前进行囤积,或者寻找可以替代的产品。
如果问题更在于现有的一些生意,那就要提早结款,扩大出口,或者在合同条约里增加和关税有关的新约定。”
阿比盖尔一边给伊丽莎白讲解着,一边为她补充着这些人的背景。哪些关系不好的人安排前后脚的会面可能会对局面有利,哪些人如果碰面反而会适得其反。
阿比盖尔看出了克拉丽莎想要培养伊丽莎白的念头,于是这位左膀右臂细致地将其中的道理掰碎了为她讲解。
而这位班纳特三小姐眼神明亮,思维活跃,即使是性格天生有些严肃的阿比盖尔也不得不承认,为伊丽莎白讲课是一种享受。
第27章 The Choice 坚持与退让
保罗巷的桑德曼教会教堂今日络绎不绝,年轻的科学家迈克尔·法拉第今天要在这里为周围的居民们举办一场科普讲座。
不仅如此,如果带着孩子前来参加,还会有晚餐和珍贵的白面包提供,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不管是对讲座本身感兴趣的,还是为了奖品来的,总之在一周前消息公布后,登记簿上很快就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科普讲座的初衷逐渐有些偏离了轨迹,有人问询来咨询讲座当晚都有哪些食物,每个人能带多少走。有的人特地上门确认带着没断奶的小婴儿来听讲座还算不算数。有的家庭甚至提前一两天没有吃饭,就为了今天来教堂里饱餐一顿。
小小的教堂哪里承担的起这么大的人流量,教会的长老只能再三保证以后活动会常规开展,失望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今日班纳特家的姐妹们在克拉丽莎的要求下齐齐出动,虽然最小的两个妹妹表示她们在家都没怎么干过家务活,为什么要跑去教堂里义务劳动。但是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姐姐手里,她一发话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教堂后侧的露天庭院里已经支起了锅与灶,今日天朗气清,是伦敦难得的好天。教会的信徒和伦敦城哲学社来的帮手们有说有笑地处理着食物,班纳特小姐们一加入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
克拉丽莎没有到教堂后面去,她正在教区长老的陪同下参观这座朴素又严肃的小教堂。
这里的环境装饰都非常的简单整洁,就连最角落里的烛台上也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有人常年精心擦拭照料。
迈克尔·法拉第安静地跟在一旁,他的父母一直信奉桑德曼教,受家庭氛围的影响与熏陶,自从他们搬家到附近后他已经正式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和我们的国教教会不同,我们坚持认为没有人可以高人一,所以我们只有选举出来的长老,没有主教,我们也不会领取任何神职人员的薪水。”雷蒙德长老边走边向克拉丽莎介绍。
他是个上了年纪的干瘦老人,微微驼背,但眼神锐利又清明。
“我们很感激您所提出的慷慨捐赠,班纳特小姐。只是我们到底是个小教会,您的捐款数量太大,世俗间又有太多的诱惑,我们无法对其进行严格的监督。比起金钱上的帮助,我们更重视和期盼的是来自您精神上的认同。”
长老好心地拒绝了克拉丽莎想要为教会捐款的提议,这里的团体相对内部封闭,性格又正直低调。克拉丽莎敬佩这样的人,不代表她完全赞同这样的想法。
对于克拉丽莎来说,他们的担忧简直是因噎废食,也难怪在后世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大概是在一些信条的故步自封中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克拉丽莎没有再坚持,毕竟这里的发展前景有限,既然对面拒绝了,她也不会觉得自己钱多得无处可花。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要吝啬提出。”克拉丽莎没有回应长老有关于“信仰认同”的邀请,而是礼貌地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即使加上庭院,走廊和地下室,这里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地方,长老尽了应尽的礼数后就让法拉第带着她继续闲逛,对于这样一位出手大方的赞助人,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讨好或者谄媚。
然而正直古板的长老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不一会儿就有教会里的其他人前来攀谈。不冷不热地认识了几个人,法拉第实在忍不住了。
“班纳特小姐,借一步说话?”他硬着头皮无视着对面投来不满的目光。
“什么事?”两个人来到稍微偏一点的走廊。
“刚刚在礼堂里那个东张西望的年轻人,他是你请来的记者吗?”法拉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会我明天早晨一打开《晨记事报》就能看到今天事情的报道吧?”
“是又怎样?”克拉丽莎看着朋友一脸正直的样子,无所谓地问。“我付了钱,我就要看到效果,就这么简单。”
“克拉拉……”这位年轻的科学家烦恼地搓了搓本已经足够凌乱的卷发,斟酌着开口。
“慈善不应该成为宣传的工具,如果大家都发现有利可图,那以后唯一能参加这种事的只有演技高超的演员们,普通人就彻底和它无缘了。
况且你也听到长老的话了,他反对这种大张旗鼓的宣传,他会觉得你是在进行有目的性的慈善表演,很有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你看我像是在意他怎么想的人吗?”克拉丽莎嗤笑一声。“在我的字典里,没被人看见的好事就等于没有做过。你加入了教会,我没有,别拿这里的标准来要求我。”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个自大狂妄,忘恩负义的人。”法拉第虽然这么说着,表情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歉意。
克拉丽莎知道这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死认理的倔种。他才不会管自己是不是他的赞助人呢,他只会坚持自己相信的事情。
“可是……这里面涉及的是孩子,孩子!我没办法滔滔不绝地讲出你说的那种令人信服的大道理,但是我非常确信目前而言,教堂门口的传单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它被打造成一项令人称道的事业,这些椅子上坐着的就不可能是那些真的需要来听讲座的孩子,那些曾经像我这样,宁愿吃不饱饭也要偷偷去抄几页百科全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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