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霍夫曼夫妇不缺钱,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它可以是补充性援助,但不能承担社会功能。你可以当赞助人,但你不可以是发起人。”克拉丽莎的手在空气中指点,这样一个有些冒犯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有着挥斥方遒的豪气。


    “相信我,没有傻子会放弃这颗摇钱树的,慈善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生意。去找教会和军队平衡责任,建立信托资金,等正式运转之后再开始着手起草法律,提交给议会。


    想改变这个局面不可能永远指望慈善,你难道不希望未来有一部能改善退役士兵生活的法案被世世代代以《伊恩法案》的名字流传下去吗?”


    克拉丽莎一聊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有点停不下来,她已经忘记了一开始自己只是想点到为止一下的,说到后面,她又开始惋惜起来。


    “你们该早一点开始的,从去年夏天开始,要是我来操作,今年春天就能运转起来,明年年初可能法案都提交了。


    拿破仑笼罩的黑暗已经散去,如果能抓住那个风口浪尖推行效果一定更好,可惜你们就这样错过了。”克拉丽莎是个严重投机上.瘾的人,无论什么话题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还没来得及结识你,至少你的设想已经赢得了我的选票了,班纳特小姐。”亨利着迷地看着克拉丽莎兴奋的样子。


    克拉丽莎对待这种事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她不知道自己在谈论这些事的样子有多么迷人。


    “话说回来,伊恩是他们的儿子,我们都是外人。”亨利无奈地摇摇头,“你觉得临走之前由我来举办一场慈善舞会怎么样?我不会插手他们的事务,只是表达自己的支持。”


    克拉丽莎这下彻底来了兴趣,挣脱亨利粘人的怀抱,亨利知道今晚的浪漫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你?举办舞会?”克拉丽莎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友情提醒一下,你可不能在自己的舞会上完全消失哦。”


    “人都是会变的,克拉拉,我愿意为目的而妥协。”亨利不服气地捏了捏克拉丽莎幸灾乐祸的脸蛋,“你要来帮我吗?我的庄园缺少一个女主人。”


    克拉丽莎权衡了一下,还是摆摆手。“算了,我才不要。”


    “当顾问还行,我们都知道女主人只是名字好听,其实不仅辛苦还要帮人白干活,这太不划算了,况且哪有我出面的道理。”


    “好吧,本来也没太抱希望。”亨利耸耸肩,终于从懒散的靠姿坐了起来。


    “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知道有什么能讨你欢心,把它当作我去巴黎前送你的一份小礼物吧。”亨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拉着克拉丽莎走到书桌边。


    “布莱特伍德公爵长子成年后第一次在自己的庄园里举办的舞会,我想没有人愿意错过的。写下你想接触的议员名单吧,我来邀请他们。”


    亨利满意地看到克拉丽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显然非常喜欢他的提议。他忍不住又搂住克拉丽莎,贴在她的耳边,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昏君。


    “到时候我要命令仆人把庄园的大门关起来,收缴所有的马车,不听完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讲话谁都不允许离开这里。”


    第22章 The tract 无偿赠与协……


    克拉丽莎和亨利从天黑一直聊到了第一缕阳光出现之时。


    亨利和她分享了这两年在前线的一些惊险经历,以及在维也纳会议期间各方的诡谲风云。


    最一手的外交资料,克拉丽莎怎么可能拒绝地了这个。一开始还提醒着自己要多多关心亨利,却逐渐像个刨根究底的报社记者一样抓着他盘问了。


    直到克拉丽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聊了一个通宵。


    “要命,天怎么都亮了。”克拉丽莎推推亨利,“你赶紧走吧,再不走我父亲就要醒了。”


    有惊无险地把亨利从后门送出,他的车夫早已呼呼大睡。临别之前克拉丽莎突然叫住了亨利,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


    只可惜此地不宜逗留,太阳已经升起,考虑到可能的风险亨利还是没有多磨蹭。


    “那就周日见了,我派车来接你?”亨利恋恋不舍地问。


    “不用,我和我妹妹们一起走,我们还要帮玛格丽特准备要发的食物,你没必要来太早。”在室外待久了影响不好,克拉丽莎干脆利落地挥手告别。


    悄悄地回到家中时,整个班纳特府还被沉沉地睡意笼罩着。克拉丽莎拉上厚重的窗帘想睡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觉,只能闭上双眼强迫放空自己活跃的大脑。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今天的餐桌上只有刀叉与餐盘接触的声音,大家都闷头吃着饭一言不发。


    “你们昨晚做贼去了吗?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坐在主位的班纳特先生从报纸中抬起头,看着一脸疲惫的伊丽莎白和简。


    克拉丽莎看着倒是神采奕奕,但是直觉告诉班纳特先生,他的大女儿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们昨晚在聊简的婚礼,如果想要在春夏之际鲜花开放得最鲜艳的时候大办一场,有很多事情都能够规划起来了。”克拉丽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妹妹,三个人在餐桌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


    “对……婚礼。”班纳特太太又开始畅想了。“一场绝无仅有的世纪婚礼,朗伯恩能津津乐道十年的那种,我要从此以后每一位赫特福德郡的女孩结婚,规格都要拿来和我的简比较。”


    “妈妈,你还记得你还有这么多女儿要结婚吗?请问我们也要参与和简的比赛吗?”伊丽莎白装作一脸天真地问。


    “莉齐,多为你的姐姐感到高兴吧,你和达西先生也要抓紧了!”班纳特太太选择性过滤掉了她不想听的那部分。


    “在教区教堂举办完婚礼后去哪里进行庆祝呢?我多想在尼日斐庄园举办呀,我们都知道这里对大家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可惜它总归是租下的庄园,要是自己家有这样大又近的场地就好了。”班纳特太太略带惋惜。


    听到这里,默默用餐的克拉丽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关于这个嘛……”克拉丽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来着。”


    “告诉我们什么?”一桌子人都警觉地抬起头,“宝贝,告诉我们什么?”


    克拉丽莎朝着阿比盖尔点点头,她们之间默契得都不需要更多的交流。


    阿比盖尔上楼去拿什么东西了,一家人觉得这几分钟实在是僵滞得有些煎熬。


    终于阿比盖尔脚步轻快地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往日严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给我的?”班纳特太太有些不太确定地接过,才看了几行字脸上的表情就是一片空白。


    “妈妈,快读出来,这是什么?”凯瑟琳心急地催促,而班纳特太太难得没有立刻回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声音里巨大的颤抖。


    “立约人克拉丽莎·埃莉诺·班纳特小姐,以下简称赠与人。受约人范妮·凯瑟琳·班纳特夫人,以下简称受赠人。尼日斐庄园为赠与人以自有资金购得,地契登记无误……”


    “鉴于赠与人对生母之敬爱,愿将尼日斐庄园无偿永赠,及将尼日斐庄园(含宅邸,牧场,耕地及包括未来租金等附属权益)永远授予受赠人……


    班纳特夫人拥有终生居住权,死后庄园归其指定继承人所有。”


    班纳特太太抬起头来,除了丈夫和大女儿以外,一家人的表情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很好,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因为这个巨大的惊喜而大脑一片空白的人。


    “因受赠人系已婚妇人,依国王律法,其财产权归其夫班纳特先生所管辖。班纳特先生(另附签字页)声明放弃对此庄园的一切主张……”


    读到这里,班纳特太太实在是忍不住了,大滴的眼泪掉落下来。


    “您早就知道了?还签字了?”她胡乱地翻到后面几页,果然看到自己丈夫龙飞凤舞的签名。


    “噢,范妮,亲爱的。”班纳特先生看着妻子这幅高兴的模样,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是高兴的事情,别流眼泪了,我想不出谁比你还适合拥有尼日斐庄园,你会把整个朗伯恩变成舞会的天堂的。”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明明是一件高兴的惊喜,为什么女孩们都莫名地想哭呢?


    可能是她们第一次意识到母亲原来有自己的名字,范妮,除了在舅舅那里,她们几乎听不到有人喊妈妈的名字。


    又可能是她们发现自己对妈妈的关心远远没有自己想得要多,大家都习惯了她为一家人操劳,嘲笑她的市侩与无知,享受她争取到的机会。


    女孩们也第一次意识到,克拉丽莎说的有关于婚姻和财产的约束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父亲不大度地签字放弃,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有些棘手,甚至家人之间还可能产生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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