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客人一时间都很难将她与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又创作出引领潮流的浪漫小说的女作家联系到一起。


    亲眼见到她后,她的形象逐渐与那位充满流言蜚语的公爵夫人忘年交密友,布莱特伍德公爵名下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名女性亲信顾问的身份重合了起来。


    “噢!我的克拉拉,怎么这么晚才到,妈妈都要担心疯了!”


    班纳特太太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她,两个小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也亲昵地一左一右搂住了她,叽叽喳喳地问她有没有带伦敦最新鲜的好玩东西回来。


    克拉丽莎抱了抱母亲,又看着明显长高了的两个小妹妹,这个年龄的少女真是几个月就变一个样子。


    她挨个拥抱了她们,又笑着冲着站在两个女孩身后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玛丽眨眨眼。


    “当然,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喜爱地看着这两张古灵精怪的面庞,逗得两个妹妹咯咯乱笑。


    “妈妈,怎么能让贵客在门口等待,您知道我有多想念朗伯恩的食物么!”克拉丽莎嗔怪走到班纳特太太身边,并向打量着她的客人们行了一个屈膝礼。


    班纳特太太最爱克拉丽莎每次都把她当做家里话语权的样子,全家上下这么多人里只有大女儿最心疼,最体贴她。


    哪怕之前有人议论她的大女儿看上去难以接近,她也不以为意,只有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她的克拉拉是世界上最好相处的女孩!


    终于来到班纳特太太精心准备的晚餐时刻,少不了餐桌上的一番嘘寒问暖与相互介绍。


    大家发现与富有倾略性的长相相反,克拉丽莎·班纳特的谈吐行为都非常得体有礼,可以说的上是让人如沐春风,几番交谈下来大家都为对这位富有魅力的大小姐印象颇佳。


    当上到第三道主菜时,宾利先生试图寻找话题与克拉丽莎交谈起来。


    他看出来这位大小姐在班纳特家拥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心中不免想说些话来讨好她。


    “前几天在伦敦,那些卢德份子最近又活跃了起来,不少工厂的机器都被下岗工人们砸了。听说之前您的工厂还会有工人自发去守夜,防止那些暴.徒的袭击。我的父亲生前也投资过一家棉纺织业的工厂,您的诀窍是什么呢?”


    餐桌上的卡洛琳和赫斯特太太都一脸惊悚地看着宾利先生,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平时对打理家族产业毫不上心的兄弟。


    区别于达西先生这样的传统土地贵族,宾利这样的新富也靠着祖父与父亲积累下来的资本在家族代理人的推荐下投资了不少产业。


    然而就像人们所熟悉的形象一样,宾利先生对此并不了解,他只是在上次回伦敦时听到了哪位宾客随口抱怨了两句。


    宾利先生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心上人的姐姐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


    工人们生死攸关的问题相对于资产无数的富人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闲聊的几个语气词。


    克拉丽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宾利先生,在烛光的明灭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在我很小的时候,总有人不把我当回事。如果没人听我讲话,我就会尖叫到他们听为止。


    宾利先生也知道《结社法》造成的影响,同样的诀窍也很简单,那就是听他们讲话。”


    不同于当今流行的略微浮夸的表达,她的语气中有种非情绪化的克制,不疾不徐,又充满压迫感。


    克拉丽莎不愿意在这张餐桌上多说什么,世界对这帮乡绅富人是那么的友善!每日参加着宴会就能对他们一无所知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无意将母亲精心准备的晚宴变成她辩论的场所。


    即便她知道根据书中的描述推测,宾利先生有着足够宽广仁厚的心胸,而达西先生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他心中非正统的小打小闹,在场也一定会有按耐不住的“专业人士”跳出来指手画脚。


    果不其然,刚刚还在和烤肋脊牛肉斗争的赫斯特先生突然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第2章 The feast 朗伯恩的晚餐


    “要我说,还是去年在约克郡处决的那帮人不够多!这点毛毛雨怎么能吓得到这帮懒骨头,竟然敢把自己失败人生的怨气发泄在机器上,真是愚蠢至极。”


    再看上去温和有礼,平平无奇的绅士,遇到这种他能插一脚的话题也立刻会暴露出自己的傲慢与无知。


    “非常发人深思的见解。”克拉丽莎微笑着敷衍了一句。


    “我对北边那些城市的了解不多,但是砸毁属于别人的机器,想要回到过去难道不是一种愚昧又暴力的行为么?班纳特小姐难道希望法国人的闹剧也在英国上演吗?”一直沉默观察的达西先生突然发问。


    “噢,达西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傲慢!”克拉丽莎身边的伊丽莎白放下刀叉,朝着达西露出一个灵动又甜美的笑容。


    达西的心脏开始莫名地加速起来,只是这位美丽的小姐讲话却不太客气。


    “如果我学了十几年的手艺,却被告知因为这些机器,我不再能养活我的家人,这该是多么让人悲伤的事情!克拉拉,拜托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工厂有好好对待这些可怜的工人!”


    克拉丽莎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不紧不慢地向达西先生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达西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还是在解释。


    “您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自然是最拥护我们伟大的国王的,怎么会赞同法国人的暴.行。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的确是那一年出生的,姑且算是一种……缘分吧。”


    与权贵打交道的丰厚经验让她养成了一种具有个人特色的说话方式。


    她喜欢在长句中突然加速,又在结论前猛得停住,尽情地享受着这种牵动他人情绪的感觉。


    “至于工厂的事情,”她又转头看向伊丽莎白,“莉齐,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有手有脚,不需要我们去可怜,再好的船也少不了优秀的舵手。”


    伊丽莎白看着旁边神采奕奕的姐姐,伶牙俐齿的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几个小时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宾利先生会和简求婚吗?自己会像简一样得到幸福吗?没有了土地的继承,姐妹们和妈妈又该怎么办呢?


    而自从姐姐回到这里,伊丽莎白突然就感觉安心了。她以一种完全平等地姿态与餐桌上的绅士们悠闲地对话着,不用看他们的眼色,揣度他们的心事,纠结着这样是不是讨人喜欢的行为。


    晚上的一切所见所闻都让她窥见了外面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而轻轻一瞥就足以让她热血沸腾。


    “噢!这完全会惯坏他们!利润全被这些善举给吃掉了!不是我说,你们女人做事时真的太多愁善感了一些。”


    赫斯特先生脸上写满了眼睁睁看着英镑流走的失望,仿佛自己大亏了一笔,大声地打断了姐妹间的对话。


    克拉丽莎却没有动怒,她已经学会了不与这些人置气,而是像一位幼师一样对待他们。


    得罪了赫斯特先生无所谓,他只是个蠢货罢了。优秀的适婚对象也大有人在,但是她还是不愿意亲自干涉妹妹们可能存在的姻缘。


    合格的商人很少与人结仇,如果妹妹们最后还是喜欢,她也不愿意让这一路过程像书中那样辛苦。


    当然妹妹们最后没有选择这些人,这些都是富有的投资人,她也不介意结个善缘。


    “您大可放心,或许我是有些……多愁善感,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得懂《国富论》中的道理。


    一切都放心大胆地交给那只‘看不见的手’去操控吧。人们追求着个人利益,社会利益最终也得到了增进,想必也是赫斯特先生这样的绅士最希望看到的。


    这样的事情就像苏格兰曾经的处境一样,要么毁灭,要么加入,您就完全不用操心啦!”


    克拉丽莎熟练地将这件事盖棺定论,她已经见过太多赫斯特先生的人,没什么存在感,又渴望博得关注,她完全能够<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对付。


    “好了好了!一个晚上又是处决又是暴/行的,你们这帮年轻人可怜可怜我脆弱的神经吧!不要再拿这些血腥的话题折磨在场的女士们了。


    赫斯特先生,一定要尝尝希尔太太这道招牌的烤火腿,这可是卢卡斯夫人每次来都说要吃的呢!”


    班纳特太太非常合时宜地转移了话题,心里忍不住埋怨赫斯特先生坏她好事。


    今晚就该是谈论一些轻松话题的聚会,这帮工人跟大家又有什么关系呢。赫斯特先生老是揪着不放,自己的简又怎么和宾利先生增进感情!


    于是宴会又回归了乡间悠闲的话题,克拉丽莎礼貌地向几位客人咨询了他们对朗伯恩的看法,得到了一致的赞美。短期的交锋后,大家都默默地提升了班纳特家在心中的地位。


    正餐结束,精美的甜点被仆人端了上来。


    “阿比盖尔,把我的东西给我。”她转头对沉默地在身后服侍的红发侍女说。她的侍女也继承了她的行事风格,看上去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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