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认真听课的德蕾娜急得不行。


    “提米!提摩西!快翻页啊,老师讲到下一页了!”她用手去戳提摩西的脸,莹白的指尖没什么阻力地就穿过了他的脑袋,德蕾娜呆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了回去,趴在课桌上安静下来。


    差点忘记她已经死了,而死人是没办法跟活人对话的。


    为什么总是要提醒她这一点?


    德蕾娜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去看另一个同学的笔记。


    快要考试了,她本来还想多刷一点习题的,结果习题册买回来还没写几天,她就死掉了。


    好在提摩西只是短暂地发了会呆,他也实在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就算发了一会的呆也不会拖慢他学习的进度,很快就靠着强大的记忆力把刚刚的笔记给补上了,于是德蕾娜又可以把身体缩回来去看他的笔记。


    如果提摩西这个时候能写点习题册就好了。


    德蕾娜还是惦记着那些没写完的习题册,有点怅然地托着脑袋。


    教室里书页摩擦的声响与老师的教学声混杂在一起,往日里充满吸引力的东西,在她死后也仅仅只是隔水观花的泡影,一种难言的疲惫和失落笼罩了她,背后灵趴在桌子上,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天堂见爸爸妈妈呢?


    真希望下辈子可以做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还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提摩西的目光掠过身侧已然空置的课桌,原本会被德蕾娜用各种习题册或是她看上的一些小玩意塞满的桌兜里,此刻空荡的有些冷清。


    不会再有谁会来霸道地抽走他刚写完的笔记本,也不会再有谁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在提摩西看来过于瘦弱苍白的躯体里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鲜活的面容像是碎掉的泡沫一样风一吹就散落的无影无踪。


    人似乎总是喜欢在失去之后回忆前尘,提摩西也不可避免。


    “提米,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小德蕾娜提着裙子跑过来,她看到小提摩西一个人蹲在花园的角落里,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浓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凑到他身边看过去,发现是一些被撕碎的稿纸。


    “这是什么?”小德蕾娜看不懂那些碎片上写的单词,好奇地伸出短短的指头去戳。


    往日里句句有回应的小提摩西这一次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拼着那些稿纸。


    “提米?提米?”小德蕾娜干脆一屁股坐在小提摩西的面前,根本不管身上的裙子是今天新上身的,就这样凑到小提摩西面前,伸手捧住对方圆乎乎的脸蛋。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为什么,是因为这些碎片吗,那我们一起把它拼起来吧?”


    小女孩暖乎乎的手指带着刚刚摸过泥土的潮湿,贴在小提摩西冰凉的脸上,金棕色的大眼睛与那双蓝眼睛对视,小提摩西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小脑袋凑到一块,开始像是拼拼图一样将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事实上小德蕾娜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拼出来的碎片也都是乱七八糟的,不过小提摩西并不在意,安安静静地将小德蕾娜拼错的碎片摆回正确的位置。


    这么一看,她完全就是在帮倒忙,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小德蕾娜感觉不出来,小提摩西也并不在乎。


    等到所有的碎片拼好,小德蕾娜才认真地询问他为什么难过,“如果是有人撕碎了这些东西,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她非常自豪地卷起自己衣袖的一角,露出短短的小胳膊,上面一点肌肉没有,甚至在小提摩西的眼里还有点过于瘦弱了,“看看我新长出来的肌肉,妈妈说我可以揍哭一个成年男性!说吧,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小提摩西看了看她的胳膊,又看了看拼好的稿纸,只好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瑞娜,只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又出远门了,我有点难过。”


    小德蕾娜歪着脑袋理解了一番这句话的意思,“啊”了一声,迟疑地说:“那,那我帮你把你爸爸妈妈揍一顿?”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一个人好像没有办法打倒两个人,因为提摩西除了爸爸还有妈妈,而她只能打倒一个成年男性。


    小提摩西脑袋上同样转了一会圈圈,在理解了她这句话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秀气的眉眼弯起,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不,瑞娜,你不能这样做。”他尚且稚嫩的圆脸蛋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你只能打倒一个,还有一个怎么办,所以得等你再长大一些能够打倒两个人才行。”


    小德蕾娜觑着他的神色,看到他终于笑出来,也跟着一起露出甜甜的露齿的笑,她最近在换牙,小小的牙龈上正长着半颗细细的米牙,看起来可爱极了,“没问题,提米,那就等我再长大一些吧,我现在已经很少生病了,说不定等我病好了,可以多揍几个人呢!”


    她金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长大的期望,就像她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此期望的一样,只要长大,只要长得够健壮,似乎就不会再有死神找上她。


    “我为此期待着。”


    提摩西注视着德蕾娜微卷的鬓发,轻声附和。


    空无一人的课桌上,背后灵睡得正香,提摩西收回视线,在下课铃响起之后,将那本记满了的笔记本轻轻塞进属于德蕾娜的课桌里。


    笔记本的扉页还印着德蕾娜不知道哪一次用记号笔画的丑丑的罗宾鸟画像,旁边还写着提摩西的名字。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提摩西想。


    大概会露出那种惊讶又警惕的模样,质问他想要做什么吧。


    可这一次不是恶作剧了。


    手腕上的通讯器颤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警报声。


    提摩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拒绝了几个前来邀饭的同学,独自一人向着学校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呼叫罗宾,请尽快赶到泰坦塔,有新情况。”


    康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似乎在奔跑,呼啸的风声有点扰乱他的话语,使得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马上来。”提摩西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004 爱与死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罗宾赶在少年泰坦们出发前到达了泰坦塔,穿着黑色短T的康纳吹着泡泡糖站在一边晒太阳,金发的神奇女孩跟渡鸦低声交谈着什么,野兽小子在跟脉冲聊着天,见到罗宾的时候,他们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他。


    “感觉怎么样,罗宾?”


    脉冲用着令人完全看不清楚的速度来到罗宾身边,上下扫视了一圈。


    “不会影响工作。”罗宾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简练,“走吧伙计们,这次任务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我们需要先制定一个计划,保证任务万无一失。”


    康纳将口香糖纸扔进垃圾桶,走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多休息几天,没人会因为你不在就乱作一团。”


    “你今天注意一点。”罗宾说:“记得走慢些,不要闷头往前冲。”


    超级小子顿了顿,把脸上的墨镜往下扒了扒,天空一样澄澈的蓝眼睛看向罗宾,目光却带上了点了然。


    “哦——”他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你不回答我,你果然没有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身后脉冲对着野兽小子疯狂使眼色,绿皮的少年挠挠头,干脆原地变成一只虎皮鹦鹉,飞到罗宾的肩膀上用毛脸蹭了蹭他。


    “ew,我感觉有点恶心了。”脉冲缩了一下脖子,旁边的渡鸦和神奇少女同时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非常嫌弃脑回路异常的男孩们。


    罗宾伸出手,攥住肩膀上的虎皮鹦鹉,把他塞给了康纳。


    “我建议你不要站在我的肩膀上。”他收回手,对野兽小子说:“我有点害怕这些直肠子生物。”


    “嘿!我又不是真的鹦鹉!”野兽小子立刻从康纳的手心跳出去,变回了人形,对着罗宾怒目而视。


    康纳也怒目而视。


    “你不能随便把什么东西都塞给我。”


    “嘿!我没说你是不是?”


    “伙计们,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制定计划了?”神奇女孩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喊道。


    野兽小子大声抱怨,“罗宾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安慰他!”


    “我没说我需要。”罗宾说。


    “他没说他需要。”脉冲重复。


    野兽小子狠狠地给了脉冲一拳,脉冲灵活地闪避,康纳嘲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把墨镜推上去,率先走进了泰坦塔。


    路过罗宾的身边时,渡鸦突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罗宾身侧,那里有一个虚幻的影子漂浮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你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她问。


    罗宾抿起唇,“我以为工作时间不谈论私事?”


    他不准备再跟队员们就着这件事过多纠缠,加快了几步跟在康纳的身后走进了泰坦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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