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秋天,东德各地开始爆发大规模游行,人们走上街头,要求开放边境。


    11月9日,东德政府官员召开记者会,会上仓促宣布开放柏林墙边境,民众从此可以自由出入东西柏林。


    消息一出,整个德国瞬间沸腾。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轰然倒塌。


    这堵横亘在柏林市中心、分隔东德与西德、冰冷矗立了二十八年的水泥高墙,终于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民众亲手推倒。


    一个月后,柏林短途轻轨全城复通。


    柏林地铁站S-bahn站台,男孩背着单肩包,牵着穿着厚实羽绒服的女孩。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一身黑色夹克内搭白色毛衣,肩背挺阔,少年期已经有了成年球员的高大雏形。


    身旁的女孩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身量娇小,小脸埋在红围巾里,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黑发披散下来。


    每次少年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女孩总是会冲他眨一下漂亮的大眼睛。


    “冷吗?”巴拉克的声音是变声期的低沉喑哑。


    “不冷。”图南的声音依旧软糯。


    尽管如此,巴拉克还是抓住图南的手,揣进皮夹克的兜里。


    五年时间过去了。


    巴拉克已经正式加入卡尔·马克思城俱乐部,成为U16青年队核心,同时还在东德精英体育学校接受国家统一培养。


    图南则在综合技术中学读六年级,同时继续练习击剑。


    “那边怎么是被水泥封死的呢?”图南指着不远处荒废的火车轨道问。


    巴拉克顺着图南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站台已经被杂草覆盖,这些植物肆意地挤开铺在轨道上的石子,还把铁轨都给掀翻了。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翻越墙头逃票。


    “那里还没有被开通。”巴拉克经常到各个地区比赛,对柏林显然很熟悉。


    “什么时候会开通呢?”图南问。


    “国家统一之后。”


    “什么时候能统一呢?”


    “大概……要到明年。”


    “明年几月份呢?”图南一门心思刨根问底,这倒把巴拉克给问住了。


    “按照政府的办事效率,恐怕不会太早,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回答不上来,好奇的小姑娘。”插话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图南认识这件风衣,她在击剑队涉外交流活动的时候看到一个英国佬穿过,这风衣牌子叫做博柏利,据说很贵,值1000多马克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能穿得起这风衣的人,会跑来坐绿皮火车。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讲究情怀的家伙,在柏林墙推倒之后,跑到车站里来怀旧。


    “你是谁啊大叔?怎么偷听我们讲话。”图南有点不高兴。


    贝肯鲍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老父亲眼里的黄毛巴拉克 火车……


    火车到了。


    巴拉克和图南跟候车的人都一起坐上这列通往市中心的列车,贝肯鲍尔也跟了上来,找到一个空位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对过分亲密的少年少女。


    说是少女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发育,那漂亮非凡的小脸还带着青涩的婴儿肥。


    男孩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眉眼间尽显野性桀骜,现在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这小子身上绝对开始长肌肉了。


    贝肯鲍尔看图南微微掀开零食盖子,瞧了一眼里面的饼干,拿出一块,尝了一口,又递到巴拉克嘴边。


    巴拉克来者不拒地吃着。


    贝肯鲍尔真心感到惊奇,“喔喔喔,男孩,别告诉我,你这么着急想要做这姑娘的剩饭垃圾桶。”


    图南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看看饼干盒,又看看贝肯鲍尔。


    这时列车慢慢停靠在贝尔维尤站台,周围的旅客都起身下车。


    “这可不正常,你们是兄妹吗?”贝肯鲍尔从未有一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巴拉克瞥了贝肯鲍尔一眼,将剩下的饼干一口塞进嘴里,接着拉起图南下车,出了火车站。


    两个人走在用小方石铺成的人行道上,身旁有车流轰鸣而过,寒风笼罩着他们,图南刚将那空空如也的饼干盒扔到垃圾桶里,就又把手塞进巴拉克的口袋里。


    现在她真的感觉有些冷了,竹马的口袋却是这样的暖和。


    图南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巴拉克,“米夏哥哥,刚才那个奇怪的大叔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巴拉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眉头紧蹙,“不要听他的,有些人很讨厌,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像有人经常浪费食物,不把食物当回事。”


    正跟在身后偷听的贝肯鲍尔:……这小鬼还真有心机啊!


    好不容易来一趟柏林,巴拉克当然不想让图南错过大好机会,他带她去路过小吃街,又去逛了公园,因为不走寻常路,不幸运地被一条小溪流绊住。


    小溪对岸就是枫林。


    巴拉克轻松抱起图南,越过小溪。


    不久之后,他们走到公园开阔的地方,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坐在长椅上吃热气腾腾的咖喱香肠。


    这是在东柏林见不到的街头<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西方的生活看起来不赖吧。”贝肯鲍尔神出鬼没,吓了图南一跳,竹签上的香肠差点掉在地上。


    “你干嘛跟踪我们?”


    “不回答问题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哦,小姑娘。”


    尽管图南觉得莫名其妙插话也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她还是回答道:“哼,我觉得一般般。”


    “总比只有煤渣和工厂的地方好多了?”贝肯鲍尔又问。


    图南不喜欢这个怪蜀黍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讨论东德,就好像他们是从煤渣堆里逃出来的乡下人一样。


    二十多年来,西方一直用炸牛排的方式来对比东德,好像那里是水深火热的聚集地。


    可是她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喜欢在树木聚集、谷粒饱满的田野沐浴夏天的阳光,喜欢她和米夏的秘密基地,喜欢听大人们讨论硬煤如何从一千米以下的深坑里挖出来。


    喜欢闻到炸香肠、啤酒的味道,听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响,喜欢看到街上的小摩托车,而不是这里满街跑废气的小轿车。


    没错,她觉得东德不是贫穷的代名词,而是一种生?*? 活方式而已。


    见不管怎么言语挑逗,这可爱的小姑娘都不肯再和他搭话。


    贝肯鲍尔摘掉了飞行员墨镜,露出一双普鲁士蓝的眼睛,阳光下瞳孔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你们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为什么要告诉你。”图南不高兴。


    “我可以开车带你们去。”贝肯鲍尔再一次被挑起兴趣,他收到前女友卡特林的来信,得知自己有一个孩子还遗落在外,匆匆从慕尼黑赶来。


    名义上是参加活动,视察体育设施,实际上是要到开姆尼茨去探望从出生起就未曾见过的女儿。


    没错,自从分手之后,他和卡特林再无交集,整整十三年,有时他也会想念那个美丽的金发女郎,想念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时光。


    但是一想到他们因为结婚理念不同爆发的激烈冲突,这甜蜜最终只能遗憾地埋在心里。


    可是女儿不同。


    这是他的血脉,身上一半流着他的血,是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他有三个男孩,没有一个女孩,这个女儿是他期盼已久的惊喜,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他迫不及待想要把缺失已久的爱,弥补到自己的小公主身上。


    贝肯鲍尔把自己一看到这个东德女孩就萌得走不动道,归结为父爱泛滥,他实在是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不,不需要。”图南说。


    “为什么?”


    “我妈妈说无事献殷勤的人,都是别有所图的人。”


    “你妈妈真聪明,不过,为什么不是你爸爸?”


    图南把手握成圆筒状,抵在小嘴巴上说,“你管得了那么多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巴拉克就站在一旁,一声不响地望着她,太阳在上空照着,他的蓝眼睛里闪动着笑意。


    贝肯鲍尔也被逗乐了,只是可惜,图南扭过脸去,和巴拉克说话了。


    “听啊。”图南说,“教堂的钟声响了,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了。”


    “在哪里?”巴拉克明知故问。


    “在我们身后,我们走吧!”


    他们便动身朝广场去了,图南不再蹦蹦跳跳,因为她累了。


    贝肯鲍尔在他们的身后踱着步,他重又戴上墨镜,不是怕午后刺眼的阳光,而是怕遇到狂热的球迷。


    图南踩着广场的方砖跳格子,一转头,又看见贝肯鲍尔像个游魂一样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喂,奇怪的大叔,你又跟着我们做什么?”


    “事实上,我的目的地也在这里,不讲道理的小姑娘。”贝肯鲍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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