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虎杖能帮忙承担束缚的反噬,可是对于那些清晰的痛苦,虎杖却无能为力。
虎杖很纠结。
纠结着纠结着,虎杖就一个人跑到了水族馆。这个地方不管是大门还是窗户都被封死了,虎杖只好翻到房顶,他找到了没有上锁的天窗,轻而易举地潜入到了馆内。
原来的鱼群基本上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场也有过大面积扑杀消毒的痕迹,基本上没有什么尸体腐烂的臭味,只剩下绿苔生长的潮湿气息。
虎杖在这个地方转悠了很久。他找到曾经和前辈一起观光的水母馆,里面果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总结来说,这个地方已经完全不适合约会了。虽然没有奇怪的尸体和气息,但是从鱼缸边缘出生长出来的苔藓不免让人觉得怪异。空荡荡的场馆也没有什么安全感,走在这里面,呼吸的声音都仿佛回荡着。
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地方就会流传出什么恐怖的都市传说。一想到前辈原先就待在这里,处境甚至更加艰难和诡异的时候,虎杖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再次爬天窗离开了。
回到家中,和前辈见面后,虎杖有些闷闷不乐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下班后的幸菜正在试图把家里的一些东西搬过来。
对于刚开荤的人来说,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
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在洗手台上一个个放好,回头看了一眼神情落寞的虎杖。
她说:“所以,虎杖觉得想要拿回记忆的话可能会经历比较痛苦的事情,希望我再考虑一下是吗?”
虎杖点了点头。
幸菜问:“那个针对我的坏人,现在怎么样了?”
虎杖说:“已经死掉了。”
幸菜又问:“那虎杖现在是什么实力?”
虎杖说:“目前是特级。就是很强的意思。”
幸菜挠了挠头:“那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吗?”
作恶的人死掉了,虎杖现在又强得不得了。
幸菜根本想不出来不去做的理由啊?
“……水族馆现在不太适合进去。环境不太好,前辈待在那里的话可能会不舒服。”
“所以,小虎现在的顾虑是担心我会产生什么不适对吧?”
幸菜一针见血地问。
虎杖点了点头,很直白地承认了。
“怎么说呢……我倒是非常能忍痛啦,但是不清楚前辈的承受能力这么样,即使有我分担可能没办法做到完全没有影响,所以会因此担心。”
“那我倒没有小虎想得那么脆弱……”
能一拳打穿墙壁,如果对疼痛非常敏感的话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即使虎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违反束缚会迎来怎样的下场谁也不知道。不过值得肯定的就是两个人起码不会因此当场暴毙。
那么,虎杖将压力给到了自己。
作为被前辈信任之人,虎杖一定要尽自己可能多为对方分担。
这一刻,虎杖暗下决心。
把自己常用的东西都在虎杖家里摆放好了之后,幸菜又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捡回记忆这件事不如就在今天进行吧。
虽然一向知道前辈的思维跳脱,但是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虎杖还是有怔愣那么几秒。
虽然在回过神后他马上就答应了,不过虎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这么危险的、并且明确了会带来痛苦的事情,明明准备得越充分越好吧?
“因为,马上就要新年了。小虎,我想要一个全新的自己。”
幸菜很朴实无华地给出了理由。
没有那么多所谓……即使准备充分了该来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尽早结束呢,到时候还能以全新的姿态迎来新的一年。
“……我明白了。”
虎杖表达了了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虎杖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麻木了。也许是从爷爷去世,也许是从自己踏入咒术界,也许是从前辈离开他身边时起。
经过幸菜这么一提醒,虎杖意识到,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
这会是他和前辈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如此一来,对于前辈所说的想要新的开始,虎杖完全能够理解了。
“那我们现在走吧。”
笔记本一直都在他这里。虎杖进入书房,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进了包中。
虽然事发突然,但二人对此早就下定决心。
……
不过正如虎杖先前去看过的那样,水族馆对外一直是封馆状态,没有什么人看守。虎杖示意幸菜趴到他的背上,在幸菜紧紧地抱住他后,虎杖托住她的大腿,随后蓄力一跳。
虽然早就知道男友不是一般人,但是真的像坐飞机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带到了十几楼高度的幸菜还是震惊得不行。
——没有人会对此感到不震惊的吧!!
虎杖这家伙的体能,之前果然是让着自己了吧?一定是吧?
和这样一个能轻松跳到高楼的人比体力吗?哪怕是自诩叉车的幸菜都觉得这太可笑了!
而虎杖即使负重背着她,身体也轻盈地像猫科动物,在各种钢筋或者是窄小的地方前进自如。他甚至还很体贴地考虑到了幸菜可能会恐高,因此还叮嘱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闭上眼睛。
睁开眼害怕闭上眼心慌。
幸菜现在处于这么个境地。
她只能收紧抱着虎杖的手,祈求对方千万不要一个脚滑掉下去。
虽然虎杖在建筑之间跳跃的身影轻盈得就像什么猫科动物一样,但即使是毛茸茸也有脚滑的时候啊!
等虎杖找到天窗钻进去,并最终将幸菜在地板上放下的时候,幸菜已经紧张得两只掌心全部湿润了。
虎杖落到她的身边,从口袋中掏出了手帕,细致地为她擦拭了手指。
两个人的决定做得突然,外面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室内的光线更是昏暗得不得了,十分接近恐怖片的氛围。
幸菜突然有那么一刻后悔要现在就行动了,她是想尽快处理这件事情没错,但不是在这个氛围下啊!
虎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作为咒术师,比这恐怖的景象他见得多。但是幸菜的脸有点白,她凑近了虎杖,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
虎杖也后知后觉:“要不,改天?”
幸菜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说:“来都来了。”
除了对这样空旷寂静却又幽深的场所的害怕以外,幸菜的内心又升起一抹隐秘的兴奋。
毕竟这个氛围除了很容易刷新出可怕的东西以外,也很适合做一些糟糕的事情。
幸菜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虎杖的胸口,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问:“要在这里进行吗?”
“水族馆的电源是切断的状态,所以去哪里其实差别都不大啦……不过如果前辈想要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到有座位的地方去。”
“那还是就在这里吧,早点结束比较好。”
幸菜熄火了。
水族馆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与长久未有人进入的淡淡灰尘和霉味。
即使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在展陈鱼了,仍旧有一股浓浓的潮气。幸菜好像闻到一股草木的味道,像她模糊记忆中,在京都的那个潮湿的家的味道。
“那需要前辈看看这个。”
虎杖抿了抿唇,他从包中掏出了一本有些陈旧的笔记本。
正是幸菜先前所写。
馆内的光线很昏暗,虎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他席地而坐,将幸菜放在自己的双腿形成的空隙之间,从身后揽住她。
幸菜握住了本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变得心神不宁了。
她迟迟没有翻开书页,虎杖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他轻声说了句:“我在。”
在虎杖的支撑下,幸菜鼓起勇气翻开了书。
她当然认识自己的字。
幸菜不爱学习,字迹有一点微妙的抽象。她过往写作的时候,遣词造句总是被老师评价为很奇特,但是当很多个由她所想的句子汇聚到一起,落在这本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笔记上时,幸菜有那么一刻被刺激得很想吐。
笔记本第一页,幸菜看到自己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不要忘记”、“绝对要记住”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封皮的背面,是一连串的人名与对应的联系方式。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不适往后翻去。
后面的情况并没有有所好转。幸菜翻阅的速度逐渐变快,随着当时情况的恶化,书写这本笔记的人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了。
每一页的纪事上,都被打上了密密麻麻的问号。仿佛笔记的主人正疑惑着这些事情是否属实、这些文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菜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有点想吐。
正是因为是自己的文字,即使没有什么记忆,重新翻阅的那一刻幸菜还是能迅速理解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如此空旷的场地里日复一日地探索、面对着怪异场景时发自内心诞生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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