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身体状态大不如从前哩!
虽然不知道虎杖到这里是要做什么,但是幸菜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医院里人很少。走廊冷冷清清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在白炽的灯光下,虎杖拉着幸菜的手,慢慢地走着。
医院的电梯坏了。
他们两个站在电梯门口,有些懵。路过的护士看到,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个电梯早上坏了哦,大概下午才能修好的样子。”
虎杖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幸菜一起走安全通道。
爬楼梯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吃力的事情,一直爬到最顶层,虎杖推开了前往天台的门。鲜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幸菜收紧了一下衣服,虎杖对她说:
“前辈先在楼道内等我一下吧?”
幸菜摇了摇头,她选择拉住虎杖的手跟了回去。
虽然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但是虎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许悲伤。这个医院里应该发生过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幸菜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虎杖也没有推脱什么,两个人将身后的门合上,虎杖四处看了看,随即,他示意幸菜等他一下,然后轻松一跳,跃上楼顶的超大红十字灯牌上,虎杖在灯牌的某个凹槽处找到了被四方的盒子所封住的手指。
他拿了起来,打开了最外层的封印,被符纸所包裹住的手指展现在他的眼前。
单这一点来说,和他当时看到的宿傩手指区别并没有特别大。虎杖的心情复杂,他将手指收了起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全新的什么放进了盒子中。
这是和钉崎商讨之后,认为可以取代手指的作用的咒具。现在的诅咒作乱情况较之以往已经改善了不少,或许终有一天能结束咒术的时代吧。
血肉生长时会带来难以遏制的痒意,组织拉扯间发出了微妙又难以形容的声响。
待手指完全长好,被他回收的那跟手指也与普通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了,找个时间处理掉就好。
虎杖活动了一下重新生长出来的第四根手指,他竟然有种不习惯的感觉。将手插回兜中,虎杖又利落地从高处跳下,轻盈且轻松地落回在了地上。
然后,他放低了呼吸声。
幸菜此刻已经走到了顶楼边缘,她的手指覆在那一层防护网上,目光看向远处。
这里毕竟是她成长的地方,尽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人在这里,但是看着那些还存在记忆中的街道,幸菜想起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路过那些地方的场景。
惠美算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她一直教导着幸菜,如果有人在她的面前求助,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惠美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参与,但她每年都会向当地的医院投一大笔资金,用于帮助那些或许在看病上有什么困难的人。
对惠美来说,这并不是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情,所以她也只是偶尔和幸菜提及一下。反而是曾经来做检查时,医院里的医生会跟她说更多。
受惠美的影响,幸菜也能算的上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如果有人在她的面前哭泣的话,她大概率不会忽视。
因为记忆力差,所以面对他人的诉苦不会产生什么负担。因为家里条件很好,所以很多时候的一些帮助对幸菜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
虎杖是在爷爷确诊绝症的时候遇见幸菜的。
虎杖十五岁之前的日子,基本都是和爷爷一起度过的。他对于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因此也没有什么留恋,虎杖倭助虽然平时是个很要强的人,但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他一直在教导虎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
因此,在这样的爷爷确诊绝症的那段时间,虎杖陷入到莫大的无助之中。
政府虽然对于重症疾病有补贴,但彼时的虎杖对此一头雾水。现实的冲击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他的家中又没有什么能在此事指导他的长辈,甚至爷爷住院之后,连经济收入都变得飘忽起来。
虎杖那时才国中一年级,连怎么申请补贴都一头雾水。日本的医疗采取了繁复的分诊制度,重大疾病需要医生之间写各种介绍信,虎杖光是辗转在这些医院之间都够满头大汗的了,对于现实的沉重更是满身狼藉。
幸菜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大概只是一个平静的下午,虎杖拿着医院新出具的文件,实在是感到力不从心,他蹲在医院的走廊上,将手插进头发中,背靠着墙壁,一副无力的样子。
在医院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再常见不过。虎杖感觉到很多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了,鞋子落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到有一个人好像反复地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那个人穿着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鞋后跟在他面前哒哒哒哒地走来走去,像是在谱着什么序曲。
虎杖察觉到什么,他的头从臂弯中抬起,看向了面前的人。
这个人穿着他们学校高中部的校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身后有人走过,在当时宛如被电影化处理了一般,除幸菜以外的人都变得模糊了,只有幸菜是清晰的,她弯下腰稍微凑近了他。
见到虎杖疲惫的眼神,她从口袋中抽出一条手帕,犹豫着递给了他。
“你看起来很疲惫,需要什么帮助吗?”
高中部的学姐对他如是说。
后来两个人从走廊离开,一起蹲在了医院种的大树下面。这个地方人少,适合谈话。虎杖捏着学姐一开始递给他的手帕,他掌心的汗将这散发着馨香的布料弄湿了。
虎杖其实没有向陌生人倾诉自己家庭情况的习惯,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借给了他手帕,出于礼貌,自己也该感谢她。
陌生人并不在乎他的感谢,对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你的家人在住院吗?”
虎杖的身体僵硬了,他有些艰难地说:“……是。”
“家里没有别的大人?……嗯,我想也应该没有了。不然你一个初中生怎么会在医院露出这么无助的神情。”
虎杖:“……”
虽然很谢谢她,但不知道怎么的,又觉得这种自说自话的模样有点冒犯。
“你是我们学校的吧?国中部的学生对吗?”
幸菜无视了虎杖有点疏离的态度,她看了眼虎杖身上的校服,很自然地继续聊着天。
“……是的。前辈,谢谢您的手帕。”
这算是个虎杖能回答的问题,他本想将手帕还回去,但是一想到手汗已经将它濡湿了,虎杖伸在半空中的手就这么顿住。
“之后我会洗干净再还给您的。”
虎杖这么想。
但是幸菜已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条手帕就送给你擦眼泪啦。”
虎杖愣了一下:“欸?可是我没……”哭。
幸菜说:“我的意思是,就算哭出来也没关系。”
虎杖:“……”
他知道当时的自己看起来一定不太开心。
没有人能在遭遇这样的变故还能开心地笑出来啦……只是当着陌生人的面虎杖也无法就这么落泪,他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虎杖明白当时已经是前辈的情商巅峰了。她留了缓冲时间让虎杖整理情绪,不至于叫当时的他在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前流露出难堪的情绪。
安静了没多久,幸菜又把头朝向他,突兀地说了一句:“我会帮你的。”
虎杖:“……欸?”
幸菜:“你家里人是生了什么重病对吗?我刚刚听到护士站的姐姐们讨论了的……如果你不太了解怎么和社区沟通申请重病补贴的话,我来帮助你吧。我妈妈有教过这些。”
老实说,这句话当时让虎杖的内心好受了不少,他心中的浊气随着这个人笃定的“我来帮你”而泄去些许,只是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滞涩。
“……为什么?”
幸菜:“因为我妈妈也有教我要帮助他人!”
虎杖:“可是……”
幸菜:“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对吗?这件事情其实也可以告诉老师,不过如果你担心会被同学知道的话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老师一般还是会知情的啦。”
虎杖:“这个倒是无所谓,我……”
幸菜:“现在有的坏人会那个吧?就是霸凌什么的,如果学校里因此有人来欺负你的话,可以告诉我。”
幸菜:“我力气超大打人超痛,可以帮你把不礼貌的人教训一顿!”
虎杖:“?”
他有点跟不上前辈的脑回路。
幸菜:“但总之,就是这样!你是目前我力所能及能帮助的人,所以我想这么做。”
虎杖说不出话来。如果说这就是爷爷说的,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的话,他心想眼前这个学姐就是很鲜活的例子。
幸菜:“而且我妈妈每年都给医院投一大笔资金用于资助有困难的人,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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