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菜真的只是想和虎杖多交流交流,想要多看看他,多陪陪他。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份心情是为了什么,那种总是缭绕在心头的淡淡悲伤,在看到虎杖的那一刻好像终于散去了。


    “当然可以,快来吧。”


    幸菜避开虎杖的视线,她走到自己的家门前,很快就开门往里推去。她招呼虎杖赶紧过来。


    对方身体僵硬地进来了。由于事发突然,幸菜并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虎杖就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看起来拘谨又可怜。


    自己的打法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幸菜有些尴尬地想。她想把自己用的拖鞋让出来,但是虎杖拒绝了。


    家里冷,幸菜还没来得及打开暖气。虎杖只是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说:“前辈会着凉的。”


    幸菜移开了目光。


    这下不能直视的好像不止虎杖的胸部了。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真让人搞不明白。


    “总、总之,你先坐下吧。”


    幸菜把人摁到客厅的沙发上。


    虎杖那么大个人在她的手下也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被幸菜轻而易举地摁着肩膀坐到了沙发上。


    然后,幸菜装模作样地去翻找茶叶。


    ……她刚回国,家里哪有这种东西?!


    不过这是她的迂回战术。


    幸菜慢悠悠地翻箱倒柜,中途一直用余光去偷偷看虎杖。对方也就这样端正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得到自己的命令前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行动。


    幸菜开始演技大爆发。她翻开那些空荡荡的橱柜,假惺惺地问:“咦?怎么这里也没有?”


    然后疑惑地挠挠头,又水上个半分钟,才又去开下一个橱柜。


    一个演一个看。


    好在幸菜真的买了点水果放在家里,不然她还真不敢轻易把虎杖叫到家中。磨蹭了大概半个钟头,幸菜才端出一盘洗得干净的水果,放到虎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虎杖说。


    幸菜在他的身旁坐下了,她不敢坐得太近,却又不想离得太远。两个人中间大概留下了足够半个人坐下的距离,没等幸菜又找到什么话题,虎杖僵硬地拿起了一个橘子。


    哦哦哦!对!先吃东西!


    然后,幸菜也拿起一个橘子。


    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埋头开始剥橘子。幸菜的动作很专心,她甚至仔细地将上面白色的丝络都摘了下来。


    等她剥好,鼓起勇气向旁边一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捧着干净的橘肉递了过来。


    幸菜:“?”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互相换了剥好的橘子。虎杖轻声说了谢谢,幸菜说没关系,然后将橘子塞进嘴里。


    等她吃完,还是没能找到新话题的幸菜依旧选择旧打法,她伸手去捞第二个橘子,好巧不巧,虎杖也正好伸手去拿,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虎杖:“……”


    虎杖:“前辈,你还吃橘子吗?”


    不用想都知道双方拿第二个橘子是剥给谁的。


    “不吃了不吃了。”


    幸菜连忙说。


    虎杖将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幸菜也试探地问:“那你吃吗?”


    “……也不了吧。”


    幸菜哦哦哦几声,把手老实地放回自己的腿上。


    ……快说点什么啊!森中幸菜!


    这个三年前向你告白的学弟,现在已经长成超级大帅哥了,脸很带劲的同时身材也变得非常火辣!你们因为缘分在同一栋楼相遇了,幸菜,难道你打算什么都不说,任由这缘分从指尖溜走吗?!


    是这样吗幸菜,你是这样懦弱的人吗幸菜?你要放任帅哥——还是很早以前就跟自己表白过、约定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的帅哥,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吗?幸菜!你何时变成了这样懦弱的人!


    那么,快说点什么啊——


    没等幸菜的嘴巴先开口,虎杖先说话了。


    “前辈。”


    对方开口的时候,幸菜身体一颤。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幸菜的耳朵就像是被人拿棉花轻轻地搔着一样,非常痒。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虎杖继续说下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发展啊!太像小说了吧!


    幸菜在内心大喊!


    但她明面上还是很正常地回答:“挺好的,我过得还不错啦。”


    虎杖垂下眸,他想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仿佛令人感同身受的恐惧,直至今日,虎杖仍对此耿耿于怀。


    “有再经历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还挺奇怪的,幸菜想了想:“也没有。我住的地方治安其实还不错,而且我平时很少出门,基本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情。”


    虎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幸菜以为虎杖在好奇自己三年的海外生活,她多分享了一点。例如阿根廷的美食、自己和母亲一起种下的但总是活不过一个季度的花花草草、每年街头都会进行火热讨论的体育赛事……


    幸菜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如果虎杖对她的生活表现出什么好奇,幸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分享给她。


    可是幸菜讲着讲着,身旁的虎杖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仿佛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幸菜以为他不想听了,她停了下来,侧过身去看他。


    “……虎杖?”


    她有些迟疑地喊了对方一声。


    虎杖看向了她。


    那双沉静地、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的眼眸,正这样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刚下了一场雨一样,眼底像是蓄着难以消解的悲伤。虎杖朝她笑了笑,唇角扯动的伤口吸引了幸菜的目光,就在她视线刚飘过去的时候,虎杖说:


    “可以抱抱你吗?前辈。”


    这。这当然可以啦!


    虽然好像对虎杖没什么记忆,但不知道怎么的,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幸菜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幸菜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虎杖立刻拥住了她。区别于之前的将她完全搂在怀里,虎杖这次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似的,幸菜听到虎杖用极低的声音说:“太好了。”


    “在这三年里,前辈感到了幸福,真是太好了。”


    聊起那些生活趣事时,幸菜的神情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消失的那段记忆并没有令幸菜不快乐,虎杖真的为此感到很庆幸。


    他很想真诚地道歉,可是前辈已经不记得那些了。虎杖认为幸菜完全是被自己牵连了,涩谷事变以来,位于墨田区的这栋公寓一直处于安全地带,如果不是自己,幸菜根本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


    虎杖闭上眼。


    他好想多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如果自己的出现会给前辈带来麻烦的话,会不会还是离开比较好呢?尽管很舍不得,但是前辈的幸福和平安,远比这更加重要。


    没关系的。他的悲伤根本不值一提。虎杖已经很习惯负重前行了。


    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人们,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同伴们,虎杖都会肩负起他们的那一份责任,不再逃避地活下去的。


    虎杖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一只手迟疑地放到了他的脑袋上,随即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紧接着,虎杖感觉到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回拥住了他。


    “虎杖啊……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动作上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幸菜说出的这句话却让虎杖的心蓦地一凉。


    失去了曾经相处的那些记忆,自己的行为确实非常唐突吧?虎杖有些慌乱地结束了这个拥抱,尽管他已经做好准备要从前辈的生活中退出了,但还是不想让对方讨厌自己。


    一句对不起还卡在喉咙里,虎杖没来得及道歉,就见幸菜眼神躲闪,一张脸红扑扑的,像虎杖今天点餐时附赠的圣女果,明明没有品尝,虎杖的口中却突然尝到了酸甜的味道。


    “那个什么,我好像……”


    幸菜有些扭捏。


    她拉起虎杖的左手,用手轻轻地摸着他缺失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不会痛了,但是虎杖感觉到了无法遏制的痒。


    “虽然好像和虎杖是第二次见面,但是我…我好像……”


    幸菜心一横,她闭上眼睛,大声说:“我好像……对虎杖一见钟情了!!”


    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家伙脸蛋好看、身材火辣,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好听,整个人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气质,虽然自己更想看到他开心起来的样子,但是幸菜就是无法自遏地、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幸菜有种自己已经为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感觉。


    说起来,她和虎杖确实有这样的约定吧?确实有的吧?!说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