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幸菜会因为这批评心虚地早睡晚起两天。


    接着又继续熬大夜。


    不熬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熬夜的,熬夜又快乐又刺激,深夜的网友说话个个都有才,她超喜欢熬夜的。


    家入硝子也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两句,平心而论,幸菜的身体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是诅咒,如果能这么轻易地就被现代医学检查出来,那幸菜估计也不会被失忆困扰这么久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诅咒对身体的侵蚀已经到了连医疗器械都能轻易察觉的地步,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峻。家入硝子让幸菜定期检查,除了是让幸菜本人能够安心一点以外,也是提防着是否诅咒的侵蚀已触及红线。


    不过家入硝子当然不会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幸菜。事实上,她能够察觉到幸菜最近心理上的一些不安,应该是和虎杖那孩子有关。


    在聊完身体状况后,幸菜会用拙劣的话术若有若无地打探起虎杖的近况。或者是隔天又借口身体好像不舒服,再次和家入硝子煲电话粥,目的依旧是想知道虎杖的一些什么。


    为什么说幸菜的话术很拙劣呢,因为她不敢明确自己是否知道虎杖还活着这件事情,只敢用很模棱两可的话来说:


    “哎呀…家入小姐,咒术高专有没有和我一样身体特别好的学生呀?那个家伙如果遇到我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聪明的医师一下就能看穿这番话背后的目的。是想问虎杖吧?想知道虎杖那孩子是否和自己一样遇到了一些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的事情?


    恋爱还是得年轻人来谈。家入硝子不得不感叹,她进入高专以来很少再见到这么善良…嗯…这么,单纯的原教旨高中生了。


    家入硝子想起自己的魔丸同期,有感而发。


    也因此,若要将你难逃一死的事实告诉对方,似乎有些残忍。解咒的事情就交给更擅长的人吧,家入硝子的任务就是稳定好森中幸菜的情况。


    那么,偶尔关心一下后辈的心理健康也是情有可原。


    在幸菜今天又借口肚子痛打来电话时,家入硝子平静地说完应急方法后并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她只是很平静地问:“需要聊聊吗?”


    “欸?什么……?”


    家入硝子轻笑:“你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不过我也没办法全部告诉你,有些事情需要保密。不过和你聊聊天当然没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恋情上的困扰?”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些揶揄。


    家入听到手机另一端发出好几声闷响,似乎是幸菜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手机也砸在了地上。


    等她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把手机举到耳边的时候,家入硝子甚至已经给自己倒好了一杯茶,等待着幸菜的表演。


    果不其然,她从羞涩起手:“什、什么恋情困扰……?”


    家入硝子:“你和虎杖没在谈恋爱吗?”


    幸菜:“……没正式确认关系的话,应该不算吧?”


    家入硝子有点兴致,她问:“那你们迄今为止都做了什么?”


    幸菜被这个问题吓到了:“绝对没有!没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没有说过奇怪的话!一切都是虎杖自愿的,我什么都没干!”


    家入:“……”


    她喝了口茶。


    啊,年轻人。


    家入硝子:“虽然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和我问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不过……算了。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


    幸菜:“……”


    她的脸红红的,久违地感到了社死。


    家入硝子:“所以?你和虎杖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幸菜心想,家入小姐果然是知情人。但硬要说她和虎杖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的话也没有,虎杖那个家伙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即使是有心想要挑刺也找不到什么毛病。


    这家伙不管什么形态都已经相当完美了!


    幸菜扭捏了一下:“那倒没有……”


    家入硝子:“没有发生什么直接的矛盾是吗?那我问一句,森中小姐,你最近对虎杖的不满,是他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


    不愧是成年人,好犀利啊。被家入硝子这样稍微深入地问了一句,幸菜也不得不开始思考。


    虎杖的错吗?不,不可能,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有错?


    那是自己的错?……欸?幸菜又怒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错!


    她说:“仔细想了想,我和虎杖好像都没有错。我只是…我只是很担忧他,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细致的事情,想要分担不管是愤怒也好伤心也好的情绪。但是有关这方面的东西,虎杖并不想跟我说,他好像一直不愿意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


    家入硝子又喝了口茶。


    唉,年轻人。


    家入硝子说:“坦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森中小姐。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也很建议你这样直白地告诉对方。”


    家入硝子:“即使是相同的一件事情,止步于心中和真的实际做出来,导致的后果也很可能天差地别。能够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状态,并坦诚直白地给予关心,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摩挲着杯壁的手指顿了顿,神情变得些许恍惚,像是通过茶杯中平静的水面而看到了过去。


    那些深藏着的记忆,如潮水般再度涌来。


    幸菜说:“意思是要我直接跟虎杖说,不管是伤心的还是开心的事,都要分享给我吗?但是这样会不会加重他的负担?”


    幸菜待人处事时,很少有这样的犹豫。面对虎杖,她不得不压制一下自己野兽般的直觉,去思考自己的言语会不会加重对方身上的压力。


    家入硝子轻笑:“我很支持这么做。”


    幸菜:“可……”


    家入硝子:“所以你也可以要求对方,如果觉得说出来很有负担的话,要告诉你。”


    不要去猜。


    更不要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不去问。


    也更加不要,在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后,又将这份伤痛深藏于心,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下去。难过是会积累的,情绪是需要及时发泄的,但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这些,或许很多人的命运都能就此发生改变。


    安抚完森中幸菜,家入硝子挂掉电话,她抬眸看向提着伴手礼走进医务室的五条悟。


    对方惊讶地问:“在给学生做心理辅导?还是做恋爱咨询?”


    家入硝子:“都有吧。”


    五条悟更震惊了,他说:“我们这一群独身主义的咒术师去给后辈做恋爱咨询吗?这真的不会误导什么吗?”


    家入硝子:“一码归一码。”


    她接过五条悟递来的伴手礼,粗略扫了一眼礼盒中的内容。


    “去国外出差了?真是大忙人。”


    “是呀,偶尔也要关心一下在海外的学生嘛。”


    五条悟长腿勾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他将手叠放在椅背上,像是在感慨。


    “有时候,我会觉得,培养学生就像是在修正着曾经的自己。看着这群孩子时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过去的我是这个样子。”


    “是听到我刚才那段话有感而发了吧。”


    “确实。硝子不考虑开设个心理咨询室吗?感觉还是很专业的。”


    “你想毁了我吗?听你们这群咒术师吐苦水,不出两天我也能制造一个特级咒灵了吧。”


    五条悟接过硝子递过来的茶水,他说:“开玩笑的。”


    “少说这种会让人消失的话。”


    家入硝子一边拆伴手礼的外包装,一边吐槽道。


    “所以?关于森中小姐的解咒一事?”


    “啊,这个啊。大概率确实没办法从给她下咒的人身上下手了。虽然听起来很丧心病狂,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诅咒森中小姐的人或许正是她的生父,禅院家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不算意外。毕竟那是禅院。”


    家入硝子锐评,她又问:“无法解咒是因为?”


    “那家伙已经死了啦。早就。大概是用尽全身力气诅咒了自己的女儿后就惨淡地去世了吧。”


    家入硝子:“……”


    “人与人之间的恨有时候就像爱一样莫名其妙。森中小姐的降生也许并没有满足那个家伙的期待,而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这个父亲恨到恨不得杀死自己的女儿就不得而知了。”


    五条悟的脑海里闪过非常多人的名字。说起来,真希她们的处境或许也差不多,不被期待的降生,未能满足成人的贪欲而一直在如履薄冰地成长。


    大概率也是因为森中小姐并没有觉醒期待中的术式吧?没有出众的做咒术师的才能?这个扭曲的地方就是能因此极力打压自己的子嗣,甚至因为怪罪对方没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而毫不犹豫地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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