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的事,说句实话,已经够让人笑话的了,冯董事长绝不想再出现第二回。


    这次负责接待工作的,依然是陆乔歌和齐琪,齐琪也配了个助手。


    见到成美顺的时候,陆乔歌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苍白而瘦弱的女孩,头发乌黑柔顺,像她的名字一样,美好而温顺。


    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只是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佝偻着腰,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而她的母亲成慧,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腰板依然笔直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彩——她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整个人都像重新活了过来。


    假如母女俩站在一起,气质肯定截然相反,长相也不太像。


    陆乔歌知道李亨长什么模样,而成美顺,更多是随了她的父亲。


    此时的成美顺,悲伤而无奈地站在助理身旁。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陆乔歌,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躲开去,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发白。


    陆乔歌只当没看见她那些局促的小动作。


    因为来之前,成美顺已经跟她联系过,抵触肯定是抵触的,她根本不想来这里学习。


    她想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未婚夫,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让他回来。


    她爱他,真的很爱很爱他,没有他,她觉得自己活着都失去了光彩。


    她甚至哭着跟成慧说:“我叫您一声妈妈,这么多年都没喊过您妈妈。现在我喊了,我求求您了,把我的未婚夫找回来吧,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如果还是找不到,我也不想活了。”


    成慧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


    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这个当妈妈的也有责任。


    作为一个母亲,识人不清,没有防备心,被李亨控制住了,才让她的三个儿女都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哪怕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也没有把情绪摆在脸上。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个满心抵触却柔顺得不敢反抗的女儿轻轻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地说:“好,妈妈一定帮你把你的未婚夫找到。但妈妈私下里了解到,你的未婚夫很喜欢龙国北都大学,他曾经跟人说过想去那边留学。


    可我查过了,今年的留学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因为只有五个名额。妈妈给你申请了,你去了北都,就算他现在不能去,等将来你们见面的时候,你们不就有更多话题了吗?


    而且他知道你去了他最喜欢的地方留学、读书,是不是也会更喜欢你、更舍不得离开你、更爱你了呢?”


    这番话,成功地说动了成美顺。


    其实就算不说这番话,成美顺也不敢违抗母亲的意思,可说过之后,她心里多少情愿了些。


    一番介绍寒暄之后,陆乔歌笑盈盈地带着他们去了下榻的酒店,正是成慧女士上次住过的那一家。


    接待工作嘛,总要按流程来。


    在这里住一天,休整洗漱之后,陆乔歌便会带她去北都大学报到,安排住宿。这次跟来的,还有一个助理和两个保镖。


    这一次没有安排以往那种宴会,毕竟成美顺不是来谈生意的,正常接待就好。


    齐琪为此专门学了H语。


    她本身也算是有语言天赋的,学起来毫不费力,如今已能流利地和成美顺对话了。


    不过成美顺的龙国话也粗通一些,日常交流没有太大问题。


    来之前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成慧专门请了老师教她,担心她又喜欢上老师,所以请的全是女性。


    第1016章 不论好坏!


    成美顺确实很配合,就算不叮嘱,她也不会起什么幺蛾子。


    所以接待工作一切顺利,齐琪觉得轻松极了。


    冯紫涵和冯董事长虽然也住在这家酒店,但他们属于私人来访,正常做好接待即可。


    冯董事长准备去见孙老神医,而且他也不打算让冯紫涵和他住在同一层楼。


    冯紫涵自然也不愿意跟父亲住得那么近。


    父女俩的感情很是淡漠,哪怕如今冯董事长似乎对她有了几分倚重,可那份隔阂依然横亘其间。


    不住在一个楼层,冯紫涵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这次来,一是受成慧女士所托,陪成美顺来报到;二是想看看这边的生产情况;最后,也是想跟陆乔歌见一面——她有些想她了。


    私下里,冯紫涵跟陆乔歌聊起成美顺的情况,说一路上她俩也没怎么多交流。


    冯紫涵如今没有男朋友,但她对婚姻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毕竟陆乔歌提前已经告诉过她成美顺的事。


    两人没有达成一致之前,暂时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为好。


    不过冯紫涵还是忍不住和陆乔歌提了一件事:“这次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代表团,其中有一对夫妇,那个男的是入赘的,女人很强势,对那男人呼来喝去,很不尊重。


    成美顺就坐在他们后面,本来胆子挺小的,可她竟然见不得男人受委屈,纠结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在转机等待的时候,拉住那个强势的女人,跟她说:‘这个男人是你丈夫,是你一生的依靠,你要亲近他、爱他、尊敬他,你要把他当成你的天,你怎么能没有女人的样子,怎么能那样对他说话,不给他脸面和尊重?如果他不爱你了怎么办?你这样做不对,赶紧跟他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


    乔歌,你知道吗?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可她又觉得自己全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好。好在那个女人知道她是谁,也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扯开话题。等上了飞机,座位就被那个女人调开了,隔得远远的。


    我还听见她跟秘书说:‘男人要是恶起来,真的能把亲生骨肉送到地狱里去。’”


    陆乔歌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


    成美顺被李亨教育成了爱天下所有的男人,不论好坏!


    女人不能欺负男人,要永远听男人的话。


    如果有女人欺负男人,那绝对是那个女人的错。


    如果男人欺负女人,那一定是女人没做好惹了男人不高兴。


    怎么说呢,能被成美顺爱上的男人,确实挺幸福的。


    如果他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男人,娶了成美顺,兴许能平静地过完一辈子。


    可问题是,在李亨没倒台之前,他安排给成美顺介绍的男人,全是垃圾渣男,恶心和坏到了骨子里。


    所以成美顺每一次恋爱,谈得身心俱伤。


    陆乔歌曾瞥见她手腕上有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若不是她自己弄的,那便是对方干的了。


    当然,陆乔歌和成美顺还不熟悉,也不可能上来就讲大道理。


    所以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不过中间还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吃完晚饭后,陆乔歌笑盈盈地邀请成美顺、冯紫涵还有齐琪一起去附近转转。


    这个季节的北都,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暑热已经褪去,空气里浮动着微凉的秋意,可满城的绿意依然不曾消退。


    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将夕阳的余晖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红墙黛瓦之上。


    古老的城墙在暮色里静默伫立,墙角攀着苍翠的藤蔓,幽静的小路曲曲弯弯,两旁花圃里月季和秋菊开得正好,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动在晚风里。


    街边的槐树垂下碧绿的枝条,晚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低声说着这座古城千百年来不曾讲完的故事。


    整座城市,似乎是在古老之中焕发着蓬勃的生机,处处透着从容而安宁的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温润的属于北都秋日特有的气息。


    这是与成美顺所在国家截然不同的地方。


    她睁大了眼睛,新奇地四处张望,眼底难得浮起一点亮色,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仿佛被这片温柔的暮色轻轻绊住了。


    可就在路边,偏偏遇到了一对吵架的年轻夫妇。


    陆乔歌其实不想让成美顺撞见这种场面,但转念一想,这也无甚要紧,天下哪对夫妻不吵架?


    不过这种事,能不被外宾看到,自然最好。


    陆乔歌还是留心看了看那两人,若是男的当街动手,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那男的态度倒温和,倒是女同志性格泼辣,叉着腰连珠炮似的说着什么。


    成美顺皱着眉头,有些不赞成地看着那个女同志。


    可女同志说的是流利的北都话,又快又密,成美顺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转过头,看向陆乔歌。


    陆乔歌笑着给她翻译:“这个女同志想去百货大楼买一条连衣裙,可男同志不同意,说夏天快过去了,现在买了也穿不了几天,不划算,明年再买多好。女同志不同意,说她自己有工资,赚得比男同志还多,凭什么不让她买?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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