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对西南山区地形气候极有经验的精锐。
兵贵神速,可即便如此,也要到第二天上午才能抵达山脚下。
直升飞机只能把他们送到那里,再往前,一切交通工具都派不上用场,只能靠两条腿翻山越岭。
连猎人常走的那些小路都崎岖不平,更别说如今暴雨连绵多日,山路早被冲得面目全非,村民们轻易也不肯上山,那些本就不宽的山间小路,如今几乎荡然无存。
秦恒之的手轻轻覆在花花的头顶上。
花花在睡梦中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呢喃,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之间,它还美滋滋地想着:哎呀,这次只有我和小苍苍啦!黄黄来不了,哼,谁让它块头那么大呢!
而此刻的家属院里,黄黄的情绪始终低落得很,连平日里最爱看的电视剧都没了兴致,耷拉着脑袋趴在地板上,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陆乔歌却准备出发了。
哪能真置之不理?
她心里清楚,这事既然被她赶上了,那无论如何也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她伸手拍了拍黄黄的脑袋,压低声音悄悄说:“进空间去,我们去现场。”
大黄狗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整条狗都愣住了,可它什么都没问,连心声都死死憋住,随即被陆乔歌收进了空间。
紧接着,陆乔歌又悄悄唤来小苍苍,和小明明一起仔细核对了一下那支失联队伍的大致方位。
小明明很快用心声回复她:【小主人,我知道在哪里了,现在出发吗?”】
陆乔歌点点头,当然现在就走。
那边的情况糟糕透顶,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眨眼之间,她便已到了现场。
此时北都的上空正悬着一轮明月,清辉遍洒,将大地镀上一层银白,路灯像嵌在夜幕里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
可眼前的临时宿营地,却夜黑如墨,整片山林仿佛被浓稠的黑暗死死裹住,在陆乔歌到来的时候,暴风雨也好像要来了。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如果再联系不上外界,或者始终找不到下山的路,那三位科研人员……被毒虫咬伤的、被山石砸断腿的、感冒发高烧的……就真的面临生命危险了。
食物早在山洪中全部被冲走,好在常年待在野外的人,这个季节在这片大山里总能寻到些能吃的东西,水源也不缺。
科研人员们自有办法喝到干净的水,也能想办法生起火来。
发高烧的尚且能用物理降温拖着,可被毒虫咬伤和砸断腿的,眼下却毫无办法。
被毒虫咬伤的是五十年代从国外归来的一位老科学家黄教授。
这一次,他们分析出这片地区蕴藏着一处极为珍贵的矿产资源,对国家发展意义非凡。
可谁也没想到,刚进山便出了师不利的状况。
黄教授已年近七旬,此刻面色惨白地躺在用树枝搭成的简易窝棚里,右腿裤脚高高挽起,整条腿都已变了颜色,乌黑肿胀,触目惊心。
因为所有药品都在山洪中丢失,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处理伤口,可那种不知名的毒素根本无法清除。
再加上在淤泥水里泡了整整一天,黄教授的状况已是危在旦夕,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意识正在一丝一丝地消散。
他的学生王志刚使劲地抹了一把脸,把刚才没忍住的眼泪擦掉,生怕老师看到。
他竭力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老师,明天太阳就出来了,咱们就能找到下山的路。您这伤不严重,回头打上一针就没事了。您一定要坚持,肯定没事的,没事的。”
黄教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弱:“我办公室里有一卷没有完成的文稿……基本的脉络我已经交代过你了。我希望你能把它完工……但你要记住,务必慎重,严谨,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说到这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帐篷外站着的几个队员,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可事实上状态好的没几个人。
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地坚持……不坚持就没有希望,坚持下去,才有转机。
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鼓励黄教授。
“老师,小王说得对,明天天晴了,这个季节路面干得快,咱们下山肯定容易。”
“是啊,黄老师,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没有通讯,也一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黄老师,您一定要撑住。意志力就是咱们现在制胜的法宝。”
“对,您不是经常跟我们说吗?坚强的意志是最难攻破的堡垒!”
黄教授淡淡地笑了笑,嘴角牵出一丝苍白而虚弱的弧度。
他自己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到的,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也许连二十分钟都不到。
于是他紧紧抓住小王的手,用尽残存的力气,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后事。
小王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可他担心老师看了更难受,连忙别过脸去把泪擦干,再转回来时,声音里已强撑出几分轻快:“老师,这些我都记着呢。可您也知道,我记性有时候不大好,这事儿还得您回去自己整理才行,我可弄不好。”
第1012章 我可真伟大!
黄教授听着外面骤然又起的狂风与暴雨,一字一句,缓慢却清晰:“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
随后,他又对队长说,“我还有九百八十块钱,全部捐给组织。我死了之后……就把我葬在这片大山里吧,不要费力带我出去了。”
队长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野外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
可遇上天灾,碰上这样极端的天气,又赶上那么多糟糕的状况堆在一起,再有经验也无能为力。
很多时候,在这样凶猛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类是何其渺小、懦弱而无能。
而此时,陆乔歌已被小明明带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临时营区附近的一棵大树后面。
她隐在浓重的夜色中,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沉甸甸的。
暴雨又下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点燃的火把,再次被浇得透湿熄灭。
那些人几乎已身处绝境……即便明天秦恒之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黄教授也根本等不到那一刻。
她刚才顺便扫了一圈这边的状况,实在是糟糕透顶。
秦恒之他们接到命令后已经是用最快速度出发了,可这样的伤亡依然不可避免,尤其是这次情况如此严重。
但天无绝人之路!
既然事情凑巧被她知道了,那她来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她打算先将最危险的状况控制住。
其余的伤员虽然也艰难,但应该都还能撑得住。
陆乔歌很快将目光锁定在黄教授身上。
他是最危重的,恐怕真的熬不过今夜。
可是,这些人被救之后,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理所当然地转危为安,尤其是黄教授这样的老科学家,如果他突然从濒死状态中恢复过来,组织必定会对他进行从里到外的全面检查。
若是自己偷偷把药丸喂进去,肯定会被查出来。
那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她不想给自己和孙老添麻烦。可眼睁睁看着黄教授就这么走了,她也做不到。
那就制造一点动静,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开吧。
她将黄黄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大黄狗一出来,直接朝着黄教授所在的树枝窝棚上方扑了过去。
黄黄聪明得很,绝不会在泥地上留下任何脚印……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业务能力顶尖,智商也高,万一被他们分析出什么蛛丝马迹,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陆乔歌即便能力超凡,也处处透着谨慎。
黄黄早得了叮嘱,从空间出来的一瞬间便脚不沾地地飞跃而起,这对它来说易如反掌。
它从窝棚上方掠过,准确地落在百米之外的一棵大树上,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而后陆乔歌迅速将它收回空间,没有让它再飞第二次……因为这一次已经足够让那些人警觉起来了。
山林里本就有野兽,哪怕暴雨倾盆,也说不准会有大型动物循着气息冲过来。
外围的队员一直在警戒,虽然暴雨中能见度极低,可仍有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帐篷上方一闪而过。
王志刚立刻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陆乔歌需要的,不过是这几秒钟的间隙。
她趁乱扯去了挂在窝棚门口的草帘子,暴风雨霎时裹着冰冷的雨水灌进黄教授所在的帐篷。
黄教授躺在树枝搭成的简易床铺上,被毒虫咬伤的是他的右腿,裤脚高高挽着,整条腿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
雨水随着被扯开的草帘子,顺势溅落在了他那条伤痕累累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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