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树有些牵强,其实不过是一丛丛茂密的柳条,算不上挺拔,更像是野草般疯长的灌木。
旁边的青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两岸干干净净。
街道办的赵主任最爱面子,对辖区卫生抓得极严,所以这片的家属院,总是这个区块最清爽的。
一阵晚风吹过,那片柳条便顺势摇摆。风把它往东吹,它就软软地往东弯腰;风把它往西带,它就顺从地朝西垂下头。
反倒是远处那棵遒劲的大青松,还有十几棵笔直的白杨,任凭风怎么吹,也只是树叶扑簌簌作响,粗壮的枝干纹丝不动,连晃都不晃一下。
无端地,夏映荷脑海中浮现出陆乔歌的身影。
依照她的背景和人脉,按理说她应该像柳树一样,旁人让她向东,她绝对不敢向西;让她往南,她绝对不敢往北去。
可事实偏偏相反。陆乔歌就像那青松白杨一般,傲然挺立,八风不动!
而夏映荷现在的状态,倒更像是那随风摇摆的柳树枝条,看似柔软灵活,实则不知道根扎得深不深,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究竟在哪儿,只是随着风向左右摇摆。
夏映荷心中那股郁气翻涌而上,她决定回去跟爷爷谈谈。
她想申请调去基层,不想再待在总局了。
以前,她和齐琪曾私下分析过向阳牌方便面。
这不仅是当下的创汇首选,国家极其看重,而且迟早会成长为一个巨无霸般的厂子,分厂会开遍全国的每一个城市。
陆乔歌是绝不会舍得放下这块大肥肉的。这是她一手创建的基业,那些老客户是她一点点维系下来的,也是未来开发新客户的基石。厂子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只认陆乔歌这个厂长。
说句实话,想坐那个总厂厂长位置的人多了去了。
甚至有几个大干部眼馋这个职位。
可那个厂长,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底下那几万人,只服陆乔歌。
既然如此,上面肯定还会让她继续干。
可一旦陆乔歌接手了总厂,以那种日理万机的忙碌程度,必然无暇顾及外贸总局这边。
只要陆乔歌从外贸总局抽身离开,像她、像齐琪这样的人,才真正有出头之日!
夏映荷至今还记得齐琪当时的感叹,那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甘的酸意:
“我原以为陆乔歌不过是一棵一推就倒的小树苗,无关紧要,谁都能踩两脚。谁能想到,她竟然是那种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只要她在这里一天,我们就永远被她那巨大的树冠遮得不见天日,连喘口气都难。”
只有等陆乔歌走了,她们才能透口气吧。
谁能想到,人家就是这么牛叉,身兼外贸总局要职和总厂厂长,鱼与熊掌,硬是被她都了。
夏映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缓缓朝楼下走去。
她自认一向心胸宽阔,但此刻,却忍不住要用最狭隘的心思去揣测陆乔歌。
“她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哪个都舍不得放下,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这句话,死死地咬在夏映荷的牙关里,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想,那个叫陆乔歌的人,依旧会像那棵大青松一样,任凭她怎么看不顺眼,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要继续往上长。
陆乔歌还真就不知道夏映荷是这么想的。
也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成了别人越不过去的高山。
当然了,知道也就知道了。
除了笑了笑还能怎么办?
总局这边她其实是想脱离开的,以后专心致志管理向阳就好。
虽然能力有,可能轻松点还是好的。
这几天忙的,都没能陪家人出去玩一玩。
就陆乔苓还好,因为是一起开会的。
所以经常能看到。
于是陆乔歌就利用了几天时间,专门请了假开车带着家里人出去玩。
但其实大部分地方秦恒之都带她们去过了。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罗爱军。
罗子文打过电话,说是半个月之后过来,商量小军上学的事儿。
至于家里的事儿自然不会提。
但是陆乔歌倒是从小苍苍那里知道,老罗头成了植物人。
据说是喝多了酒导致的。
按理说这个岁数不应该喝多酒的,可是自从罗子文跟他说可以过继,这老头就被家族里的人都给包围上了。
各个的大都来讨好他,恨不得打个板将他供上。
那真是皇帝一般的待遇了,老爷子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
老太太其实也就想想而已,一辈子被老罗头压制打骂,她是很怕他的。
而且咋说也过了一辈子,几十年的夫妻,恨极了的时候恨不得对方马上去死,可是,等情绪过了之后,就会努力的去找对方对自己好的地方。
哪怕是曾经给她买了一个手绢,都能被她记一辈子。
第952章 植物人
犹豫了很长时间,心里是痛恨的,可真要想做点什么,老太太哪里敢呢?
而且不管咋说,那也是儿子的亲爹。
一辈子都不敢反抗老罗头的老罗太太,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然后她就天天看着这些围前围后,不断讨好老头子和她,还给她送首饰、送珠宝、送好吃的。
如今她其实已经不稀罕这些东西了,尤其是那个小时候她曾经照顾过、甚至吃过她奶长大的三娃子,也巴巴地跑过来,说什么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她就是他亲娘之类的,甚至还想给她磕头,张口闭口叫“妈”……
反正就因为这一个过继的事,家里也是热闹无比。
老太太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是孙子小军,她肯定要认回来的。
而且看现在的情势,倒不如将楚素兰给整回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儿子对素兰是有感情的。
如果儿子不愿意找别的女人,那还不如就原来的,不管咋说,她也是小军的亲妈。
别的她不是很懂,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这孩子还得跟亲妈,没有亲妈是万万不成的。
都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做官的爹”。
就像她家老罗头这样,年轻时那德行,心里根本没有家,在家里也没把老婆儿子放在眼里。
这得亏她生的是儿子,如果生的是女儿,可能早就跟那路边的野草一样,自生自灭了。
如果不是有亲妈在,儿子不可能有衣服穿、有饭吃,受了欺负也没人护着。
老太太软弱了一辈子,可以说她没什么自己的思想。
不说被洗脑没主见,其实很多那个年代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嫁给这样的男人,就没有自我了。
但是来了港城,见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然后现在有钱了,她成了别人嘴里的有钱老太太也称呼她为老夫人。
很多事情她也是慢慢明白了。
这些天她思来想去,对族里这些人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如果真的把谁家的孩子过继过来,那她的小孙子小军还能回来吗?
就算回来了,这些人会不会欺负他呀?
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问一句:她这个大孙子今年多大了?个子多高啊?长啥样啊?学习咋样啊?以后怎么安排呀?
真的就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全是刻意的忽略,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这个孙子一样。
她太知道这些人的阴暗心思了。
于是她改了想法。
儿子如果忘不了楚素兰,那她就支持。不管咋说,楚素兰做过她的儿媳妇,可以说楚素兰跟甄美丽相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年龄也大了,谁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以后的日子就应该怎么舒心怎么过。
要是找了一个豪门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能瞧得起她吗?
就像那个甄美丽根本就看不起她。
然后有一天,喝多酒的老罗头跟那帮围着转的人说:“你们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个公司也是大家的。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们一口肉。现在不管过继你们谁家的孩子,我说了算。直接让他继承子文的所有财产。”
有人故意装作担忧地说:“大哥,你也是有孙子的,那就不给他一点吗?”
老罗头满不在乎地说:“别跟我提那个!说句实话,是不是我儿子的我都不知道。就那个傻婆娘非说是我们罗家的骨血,我就信了。
那万一不是呢?这么多年了,搞不好是哪来的野种,硬赖到我们罗家身上的!”
有人眼睛转了转,就说道:“现在有亲子鉴定了,那就没做个亲子鉴定吗?”
老罗头哼了一声:“做了,咋能不做呢?但这个是真的假的,谁知道呢?子文就是个蠢的、没脑子的货,搞不好被那个姓楚的女人给洗了脑了!
好了好了,不要说他们了,你们的心思我明白,放心吧,这产业是咱们老罗家的,该你们的都给你们,咱们是一个大家族,咱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的相亲相爱,对不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