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一瞬间恍惚。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因为罗爱军站在她身边，轻声问：“妈妈，我能下楼去迎接一下吗？跟那个人一起来的，还有小陆姐姐。”
楚素兰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还有小陆姐姐。”
这些孩子，其实按年纪该叫陆乔歌阿姨的，但是却都叫姐姐。
认识好几年了，感觉这丫头还是和最初见面时一样年轻美丽充满朝气。
楚素兰站在门口等着，罗爱军则噔噔噔跑下楼。
此时正值午后，有不在食堂吃饭的职工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也有人拎着手提袋准备去等公交，看到食品厂的车开来，大家都认得那个标志，这是厂领导干部坐的车。
接着就看到下来一个英俊男子，还有陆乔歌，开车的竟然是厂长孟青山。
一转头，大家又看到这栋楼里住的罗爱军，那个今年要高考的高中生已经从楼上飞快地跑下来。
和前几年相比，罗爱军个头已经快一米八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不知怎的，看着那青年男子注视罗爱军的眼神，有人莫名觉得这两人真像。
嗯，像父子呢。
不过陆乔歌在这儿，认识的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乔歌，你这是刚回江城吗？”
“呀，陆科长啊，你这是出差还是回家探亲呢？”
“小陆啊，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我都想你了，那你是要在北都定居了吗？”
“你爸妈以后会跟着你们去吗？”
“……”
陆乔歌都笑着一一回应，一边走一边说：“我这边有点事情，咱们有时间再聊啊。”
住的年头久了，尤其在这个年代，邻里关系特别和睦，不像后世那样住在同一栋楼里，几年都说不上一句话，甚至互不相识。
这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是端着饭碗，饭碗上放点菜，就能去邻居家蹭饭吃的交情。
比如今天你家做了红烧肉给对门端半碗，明天对门又给你端过来一盘饺子。
邻里间都熟得很，自然也知道楚素兰家的情况。
“这是楚素兰那个前夫回来看孩子和她了吧？”
“哎呀，听说他们相认时，爱军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都成大小伙子了。”
“不过这父子俩只通过电话，还没见过面呢。”
“也不知道素兰怎么想的，但素兰真是个好同志，工作认真，人也心灵手巧。唉，要是能复婚那该有多好呀。”
“好了好了，咱们别在这儿议论了，赶紧上班吧。”
大家虽好奇，但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只是停留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上班了。
罗子文也悄悄松了口气——这些人说的话他都听得懂。
江城是整个龙国说普通话最标准的地方，基本没有方言，全是以普通话为主，所以他完全能听懂。
他担心这些人来问他什么，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幸好，大家伙都有分寸。
此时罗子文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站在门口、没有朝前走的英俊少年。
这就是他的儿子呀。
在这一刻，罗子文的眼眶湿润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拍电影电视剧，这对陌生的父子只是通过信件和电话勉强建立起一点感情，那也是基于血缘关系上的情分。
要说熟悉和亲昵，罗爱军对父亲的亲近程度，远远不如他和陆小四的友情。
罗爱军礼貌地对周围人笑笑，而罗子文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乔歌说：“咱们先上楼，进屋说。”
楚素兰则是神情复杂又忐忑的站在门口等着。
十几分钟后，陆乔歌和孟青山下楼了。
很多事情还是交给这三个人自己去处理，不管如何选择，都要遵从本人意愿。
而且有外人在，三个人交流起来并不顺畅。
埋怨、指责、生气或愤怒……这些情绪在陆乔歌和孟青山面前根本不好表现出来。
所以选了个合适的时机，陆乔歌就和孟青山离开了。
其实按现在某些规定，罗子文身边是要跟着一名工作人员的。
但陆乔歌专门为此申请了特例。
毕竟罗子文情况特殊，有工作人员在，行踪虽有保证，却很不方便。
如今有陆乔歌做担保，上面很快同意了，而且现在这方面其实已经宽松多了。
说好了，等傍晚五点钟，陆乔歌会派人来接罗子文回宾馆。
本来想安排在军工厂招待所的，但毕竟这是一个正式考察团，罗子文也算在内，那边还有工作人员以及省市领导。
所以晚餐之前，罗子文和陆乔歌还是要回到江城第一宾馆。
但这点时间，已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罗子文谢过陆乔歌。
楚素兰也下楼来送陆乔歌，其实她是想跟她说几句话，可站在楼下却不知如何开口……
第874章 回家
陆乔歌知道楚素兰在想什么。
这个并不难猜。
她声音不大，却很温和，像给楚素兰打了一剂强心针：“素兰姐，现在和以前还是有些不同。你无论选择跟着罗子文去港城去M国还是留在这里，都看你本人的意愿。上面的领导已经说了，绝对不干涉你的选择。而且无论你怎么做，这边都会支持你。”
楚素兰明白陆乔歌的意思。
是啊，这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以现在的境况，无论怎么选，其实对罗爱军都有好处。
陆乔歌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你们三人也好好谈一谈，我就不打扰了。素兰姐，你也赶紧上楼吧。”
孟青山开车将陆乔歌送到陆达家。
他对陆乔歌说：“陆科长，什么时候回咱厂子呀？”
他没有再称呼陆乔歌为厂长，因为现在陆乔歌是外贸总局的科长。
这个“科长”和普通单位的科长不同，按级别，她现在已经是副处级了，按习惯称呼，该叫十四级干部。
可以说，陆乔歌这几年升迁非常快，这样的身份是必须给的，因为她重点搞出口贸易，而且出口贸易额现已跃居龙国第一位，这个第一位已经保持两年了，谁都撼动不了，所以给她这个职位是应当应分的。
毕竟她接触的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孟青山现在是向阳食品厂的厂长，但他的级别比陆乔歌低，所以就不好像以前那样继续称呼她为“厂长”。
而且他也听陆乔歌透露过，上面会成立一个管理总部，而陆乔歌肯定会在总部里担任一定职务。
对于陆乔歌，孟青山始终是敬佩又感激的，没有她，自己肯定没有今天这样风光的日子。
陆乔歌说：“估计晚上还要和老周他们碰下头，具体安排一下访问团的参观时间。咱们的向阳食品厂肯定要来参观的，到时候我通知你。”
孟青山马上认真的保证道：“陆科长，您放心，咱们向阳食品厂的接待工作，肯定会让他们满意。”
陆乔歌当然相信，又说了几句闲话，孟青山便开车离开了。
陆乔歌朝楼上看了一眼，发现爸妈、奶奶还有小四都站在窗口朝下看。
陆乔苓也结婚了，此时的她正在帮着做饭，也刚生完小宝宝休完产假。
陆乔歌也是借这个机会来看看小外甥。
这时孟霞和陆小四已经飞奔的下了楼。陆乔歌两只手都拎着帆布包，这是她给家人带的礼物。
陆小四也长成了小伙子，和罗爱军同岁。
他以前又瘦又小，身体也不好，但他有陆乔歌这个二姐在呀，现在他比罗爱军还高一点。
没满十八周岁，就先称他为少年吧。
陆小四这个少年很英俊。
一双眼睛和陆乔歌很像，尤其笑起来的时候。
他接过二姐手里的帆布包，一连声地叫二姐，然后有些小声的说：“二姐，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我可想你了……”
陆乔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嗯，我也一样想你们！”
孟霞马上拍了一下陆小四的后背，说道：“还不赶紧拎东西上去。”
随即伸出手拉住陆乔歌的手。
陆乔歌自然而然地和孟霞靠在一起，母女俩手拉手一起上了楼。
在厨房刚做好一个菜的陆乔苓也站在了门口。
姐妹俩见面，哪怕分别还不到半年，陆乔苓眼圈也红了。
二姐去上大学和二姐现在正儿八经在北都定居，终究是不同的。
以前知道二姐寒暑假会回来，过年也会回来，现在就不确定了，好在安装电话后联系方便多了。
陆乔歌和秦恒之在这里的房子，单位原本不打算收回，但秦恒之主动交了上去。
两个人到这儿来也不会缺房子住，何必占着呢？
虽然现在军工厂住房不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有人需要房子。
房子交出去，孟霞很高兴……
若是以前交出去她肯定不高兴，但闺女去了北都上班后，她自然高兴，这意味着以后闺女回来肯定会在娘家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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