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间隙，陆乔歌便把刚才安全部门找她谈话的事，原原本本地跟秦恒之说了一遍。
秦恒之安静地听着。此刻，他那颗善于高速运转的大脑暂时停止了思考，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不能想也不要去琢磨，听着就好。
等陆乔歌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卢大姐的话也没错。对你来讲，这个程序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那依照你的经验，”陆乔歌问道，“我这就算是过关了？”
秦恒之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关卡，就是一个流程。”
这时，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了。都是陆乔歌爱吃的，她也细心地给秦恒之点了两样他喜欢的。
虽是寒冬腊月，绿色蔬菜极为罕见，但即便是普普通通的白菜炖豆腐、萝卜烧肉，在这国营饭店大厨精湛的手艺下，也做得香气扑鼻，美味无比。
饭后，秦恒之带着陆乔歌回到了家属大院。前两天她回来过一趟，秦奶奶早就给她备好了不少特产和吃食，全都整整齐齐码在一楼的储物柜里，就等着秦恒之回来拉走。
陆乔歌敏锐地察觉到，奶奶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到老人身边，关切地问道：“奶奶，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此时秦老爷子并不在家。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还没完全撒手，时不时有公务要去忙，有时还得下基层检查工作。在秦恒之彻底接过担子之前，老爷子要做的是稳住大局。今天正好下基层去了。
秦恒之和陆乔歌的父母也没回来。夫妻俩都在科研所上班，中午不回家。偌大的家里，此刻真的只剩下秦奶奶一个人。
看到两个孩子回来，老人家的高兴是由衷的，但眉宇间的那一抹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听到陆乔歌的询问，秦奶奶叹了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拉着孙媳妇的手，声音哽咽：“早晨小罗给我打电话……说你大姐，秦瑞雪，吃安眠药自杀了……”
听到这话，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恒之也猛地顿住了脚步。不过他心里清楚，既然能打电话回来，必然是抢救过来了。
秦奶奶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那一瞬间的难过过后，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她气得直拍大腿：“那个孽障！净给我们添乱！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既然后悔了，当初为啥非要闹那一出？”
顿了顿，又无力的说道：“听说顾景文申请去国外支援了，这次还要带着爱人一块儿走。我看呐，他就是怕了瑞雪，想躲清静……”
随后，秦奶奶忧心忡忡地看向秦恒之：“小罗说，她现在状态很不好，情绪一直低落。这次是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可要是再有下次呢？她要是铁了心要走绝路，那可怎么办？小罗希望我们能重视起来，最好能把人接回来养一段时间。否则真出了大事，他说他没脸再见你爷爷。”
小罗是秦老爷子的老部下，这些年一直有来往，所以老爷子才把秦瑞雪放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里地处偏远，靠近江省边界，主要以种植棉花为生，交通闭塞，条件艰苦。
小罗是真怕担责任，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抢救不及时，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不管怎么说，秦瑞雪没犯法，之所以送过去，无非是给顾家一个交代，同时也算是变相的“流放”。
陆乔歌沉吟片刻，冷静分析道：“晚上等爸妈回来再商量吧。我个人觉得，一直把大姐‘放逐’在罗叔叔那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她真有这方面的倾向，或者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要挟到身边的人，让别人感到内疚、担忧、害怕，她很可能会变本加厉地用这种手段。罗叔叔那里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第802章 被小马给拦在门外？
秦奶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最喜欢听陆乔歌说话，每次跟她聊完，心里都觉得有了主心骨，甚至觉得没必要再去跟儿子儿媳商量了。
老太太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要这孙媳妇发了话，她想，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反对了。
不知不觉，她这孙媳妇都能当半个家了呀。
本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大石头，此刻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于是秦奶奶就说：“我的意思也是接回来吧，别给小罗添负担了……你爷爷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忙了，我们两个老家伙看一个，还看不住吗？”
正好在这时，郭阿姨笑眯眯地端出两个玻璃罐头瓶，里面装满了她亲手熬制的香辣牛肉酱。她递给陆乔歌，温声说道：“小陆，这酱我熬了好久，配着热馒头吃，香得很。我刚蒸了一笼馒头，你们带上在路上吃。坐火车也不到两天工夫，馒头在车上不会坏。”
陆乔歌接过牛肉酱，连连道谢。她转头让秦奶奶回屋午休，自己则催促秦恒之赶紧开车送她去外贸总局。
到了总局，陆乔歌径直去了发展部，将自己写好的《关于在江城某纺织厂改建羊毛衫厂的可行性方案》递交给了吕主任。
发展部的办公环境比起之前的五处，显然宽敞明亮了不少。
虽然顾嘉言没能调回来，但小马在这儿干得倒是风生水起。
陆乔歌早就注意到，不管她何时过来，办公桌上那套桌椅永远擦拭得一尘不染。局里每次分发物资，小马总会第一时间替她领回来。
有的摆在桌上，有的细心打包放在一旁。
这次也不例外。
小马见陆乔歌进门，麻利地从桌边拿起她的专用茶缸，倒了满满一杯热水递过来，随后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陆乔歌只来得及轻声道谢。
不得不承认，小马同志走路快得像一阵风，做事更是雷厉风行。
吕主任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陆乔歌进来时，他正坐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大桌旁。
对于陆乔歌递上的每一份计划，他都看得格外认真。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过方案篇幅较长，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他便示意陆乔歌先坐下，跟他简单汇报一下核心内容。
吕主任本想带她去办公室详谈，没想到此时门口传来动静，原来是齐琪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站在门口。
她是想调来发展部的，可白局长和吕主任始终没松口，那边人事不点头，她这头就调不进来。
站在门口的小马瞥见齐琪，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齐同志，是来送资料的吗？给我吧，我帮您转交。”
齐琪瞪了小马一眼。
她确实是来送资料的，不然抱这么一大摞东西干嘛？
但这可是她费尽心思才找到的机会，怎么能轻易被拦在门外？
她挺直腰板，硬邦邦地回道：“这份资料我要亲自交给吕主任。”
吕主任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陆乔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原来是齐琪啊。
吕主任笑着招手：“小齐，辛苦你了。”
齐琪抱着资料，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赔着笑脸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到了吕主任面前。
吕主任正坐在陆乔歌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翻阅文件，齐琪将资料放下，余光一扫，正好瞥见吕主任手中拿着的正是陆乔歌的方案。
她本不该多问，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厚着脸皮凑过去问：“吕主任，你们又有新项目了？这回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吕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小齐仗着家里有些背景，加上自己业务还行，平时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面上依旧和煦，反问道：“小齐同志，你手头的工作不忙了吗？”
齐琪脸色有些涨红，心里暗骂吕主任不给面子。
她本就是得知陆乔歌要来，才特意借送资料之名跑这一趟的。
见状，齐琪眼珠一转，目光投向陆乔歌，话锋一转：“陆同志，我想跟您说几句话，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陆乔歌抬眼看她，语气公事公办：“公事还是私事？”
齐琪一愣，但很快适应了陆乔歌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硬着头皮道：“是有点私事，想跟您请教一下……关于桑娟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吕主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陆乔歌却很爽快，点头道：“行，我跟吕主任汇报完正事你再过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到时候你来办公室找我。”
齐琪撅了撅嘴，不太喜欢陆乔歌这副居高临下的口气，好像她才是领导似的。
可她又不得不听，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转身离开。
等齐琪走后，陆乔歌便开始向吕主任详细汇报改建羊毛衫厂的计划。
这下可好，连魏科长和其他几个同事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围拢过来。
小马见状，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发展部的大门，任谁来办事，都笑呵呵地挡驾：“临时有个重要会议，不太方便，稍等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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