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儿斥责:“谬论!”
小姑娘声音清脆,眉眼清澈明动。
“住持爷爷,枉你修佛多年,竟不知佛祖最希望的,便是先渡己,后渡人?”
“你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证,又谈和供奉佛祖?佛难道希望看见你们这样,大水来了也不逃,白白等死吗!”
夏宝儿的一番话,点透了住持和一众僧人。
老住持面有难色:“可观音寺已有百年香火,贫僧五岁入寺,已在此念佛七十三年。”
他眼中满是不舍,苍老的手,抚过这里的烛台和香案。
“此番离去,再回来,寺里定是面目全非。”
夏宝儿抿唇:“住持爷爷,人在才能寺庙在,人若是都不在了,在这里放弃生命的苦守,又有什么意义呢?”
住持沉默许久。
夏宝儿又道:“你再回头,看看这些跟着你的僧众们。”
住持回首,看着这些一直以来都跟着自己的僧人们。
他们袈裟湿透,却不轻易说离去。
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在他的手中。
住持一时心头涌上种种沉重。
夏宝儿轻声劝说。
“他们当初皈依佛道,难道,就是相信佛祖教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要抛弃自己的生命,死守寺庙吗?”
“住持爷爷,及时离去,保全自己和僧众,才是让佛祖神明都要高兴的事。”
住持再三犹豫,终究闭了闭眼,点头:“是该走了。”
他离去前,在香案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观音寺经历了诸多风雨,他却要带着僧人,在最关键的时候离寺而去。
心中满是不舍。
但公主说得对,人在,寺才能在。
夏宝儿将一众僧人带回行宫。
德全公公数了数,共有二十六名僧人。
但,早已住不下了。
德全公公不由得低声,有些焦急地说:“公主殿下,咱们行宫实在挤不开了,连柴房都腾出来住人了。”
第1464章 小老头心真狠
夏宝儿想都没想,便道:“将我的那间偏殿腾出来,给僧人们居住。”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老住持更是心感愧疚:“公主殿下,切莫因我等贫贱之身,而委屈了您自己。”
夏宝儿红唇淡道:“如今危急关头,还分什么贵贱,我本也不欲休息。”
“雨已经停了,今夜最为关键,会不会涨水,都要看晚上,等到了黎明,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身为公主,自然要守护百姓们,你们去休息便是,不必担心我。”
她一番言语,惹得众人泪雨阑珊。
心中纷纷感念起公主的好。
可小姑娘却抬头,看向层层阴霾暗云背后的夜空。
月亮和星星都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鼻尖呼吸的,全是水腥气。
夏宝儿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异样,可她却说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阿斐哥哥那边顺利与否?
……
九重天上。
四处和光温馨,折射出彩虹一样的彩光。
琼枝玉树,仙泉流淌,还有徐徐白雾渺渺刮过。
常晚晴穿着一身白色羽裳,悄悄地从一座大殿里走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翻墙,避开了门口看守着的天兵。
却因为太戍真人封存了她的法力,以至于本就笨手笨脚的常晚晴,一下子从墙檐上,摔下地。
“哎哟……”她捂着摔疼的屁股,龇着牙,嘶嘶抽气地从地上站起来。
常晚晴有些抱怨:“小老头心真狠,说收回法术,就当真收回了。”
“哼,就这样的肚量,做天帝也是大家倒霉,嘶……摔的真疼。”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骂谁小老头?”
常晚晴面色一僵,片刻过后,赔着笑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太戍真人一袭仙气飘飘的衣裳,白胡子傲然,面色严肃且坚毅。
他正盯着准备逃跑的常晚晴,神情不满。
“师父,您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骂您小老头呢。”
常晚晴跑过去,殷勤地给他捶肩。
“不过,天阁里事情那么多,百废待兴,师父怎么有空来瞧我啊?”
太戍真人睨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替为师跑一趟,去月老那帮忙理清红线。”
常晚晴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师父,您认真的?那月老阁里的红线,一堆又一堆,解不清理还乱。”
“他那么多小仙童都忙不过来,您确定安排我去,不是给他添堵帮倒忙的吗?”
太戍真人瞪着眼,吹胡子问:“你到底去不去!”
常晚晴撇嘴:“不想去……”
若是去了,定是要忙一整日。
虽然听起来时间不久,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太子还在等她回去呢!
太戍真人却很是强硬地说:“你不去,就在这里面壁一日,自己选吧!”
常晚晴哭丧着脸,秀眉美目中,写满了不情愿。
“必须要选?”
太戍真人严肃点头,一点余地也不给她。
常晚晴想了半天,只好可怜地吸了吸鼻子:“那我去帮月老吧……”
说不定去了他那,还有机会逃跑!
太戍真人飘然挥袖,转眼间,常晚晴便被他扔到了月老洞府的门口。
她起身才发现,太戍真人半点法力都没还给她!
第1465章 公羽斐,好久不见
常晚晴惊慌仰头,看着漫漫长空,四处闪烁着晶莹。
她大呼:“师父!您不把法力给徒儿,难道我用手理红线?”
白晃晃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太戍真人的一声叮嘱。
“用心帮忙,切勿出错,你好自为之吧!”
常晚晴听得就差翻白眼晕过去。
小老头对她心真狠!
那么多红线球呢,不能用法力,光靠手,得到何年何月去?
她气馁万分,身后雕鹤红门,被两个小仙童从内打开。
“常雨官,天帝早有吩咐,月老也交待了我们,请随我们进来。”
太戍真人站在云端上,看着常晚晴默默地跟着小仙童走进月老洞府。
他身旁,一个身穿大红披卦,头戴玉冠的老人家,正笑容饱满地摸着胡子。
月老轻笑:“你就这么把徒弟扔给我了?”
太戍真人叹气:“若不是她心性实在活泼,不好管教,我也不至于把她送到你这里来。”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让红线将她缠住,也记得,让她在这里待一整天。”
月老笑容渐深:“你的两个徒弟,皆是修为上的佼佼者。”
“但如今你却用这种办法,帮大徒弟避免情劫,此招未免有些铤而走险了。”
太戍真人沉默片刻,才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因着她命里的这个劫难,很可能会让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常晚晴的结局。
月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淡笑安抚:“放心好了,把她放在我这,我会派人看紧她的。”
太戍真人点头:“多谢老友,改日为答谢你,我将我的三徒弟介绍给你认识。”
月老惊讶:“这算什么方式的答谢?”
他的三徒弟,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呢?
太戍真人提到夏宝儿,就满面骄傲。
“当然,我的三徒弟是宝贝,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你能与她说上几句话,都是我慷慨咯!”
说罢,他一挥袖,转瞬离去。
徒留月老原地不解。
太戍这老头,何时又有了个宝贝的不得了的三徒弟?
连给人看一眼,都是慷慨?
……
洪江之上,只见江水幽深乌暗,像海一样翻涌着巨大的波浪。
它还在不断地朝四周涌入,水面缓缓增高。
公羽斐悬身立在水面之上。
他衣袍猎猎,冷眸中,像黑玉一样沉着。
公羽斐两指一柄,猛地召出龙鳞剑。
暗夜之中,剑身泛着银白的杀芒,耀眼灼目!
“定。”他轻挥剑身,只见龙鳞剑刹那间窜入水中。
原本幽暗的水浪,突然泛起淡淡的白光。
公羽斐要将不断上涨的水势先稳住,再去彻查原因。
他早已阻止了水灾,按理说,洪江不可能决堤。
一定有别的原因。
突然!
公羽斐感受到原本好好地立在水底的龙鳞剑,猛地颤动起来。
他眉色一凛,感到一股极强的戾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公羽斐豁然侧身。
一道削铁如泥的黑光,劈向他方才站着的位置。
却因为公羽斐的闪躲,而扑了个空。
公羽斐侧眸,只见水面上像沸腾了一般,渐渐地卷起一小股巨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