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雪妖跪在地上，如是痛哭。
她甚至发了大愿，只要陆东流能活下来，她愿此生饱受火海煎熬之苦。
只要，他能活下来，她愿代他消罪。
可是雪妖大概也没想到。
陆东流为了证明自己情劫能破，竟带天兵天将来捉了她。
她被带去九重天上，陆东流让人将她绑在诛仙台上，任由天雷每日将雪妖打的遍体鳞伤。
在某一日，雪妖终于昏死过去。
天官们这才发现，她原本怀有身孕。
公羽斐说，那日陆东流也枯坐了很久。
但他后来还是选择去忘忆阁抽走跟雪妖有关的记忆。
至此，雪妖被流放。
她早已奄奄一息，被陆东流扔到了无尽之地，就再也没有管过她。
时至今日，陆东流下凡来，雪妖才有机会接近报仇。
夏宝儿听得咂舌：“陆东流……怎么可以这样，他曾经是雪妖最爱重的神啊！”
公羽斐垂睫，回应道：“天道希望众神绝情灭欲，陆东流，是选择了天道，而背弃了雪妖。他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夏宝儿心中一阵惋惜哀痛。
公羽斐却抬起乌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夏宝儿。
他想起，陆东流进入忘忆阁那日，他的神情不加掩饰，充满憔悴和疲惫。
陆东流看见他，只问了一句：“公羽斐，你能保证以后你遇不到所爱之人么？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选？”
那时公羽斐不明白，也觉得自己不必懂。
现在他的想法很明确。
他的选择只有一个名字，叫夏宝儿。
第901章 请让我的神明越来越快乐
夏宝儿眼眸乌光潋滟，暗藏一抹动人。
她抿唇思索后，才道：“天道既然希望神明们无情无欲，可为何又要他们庇护苍生呢？这岂非两相矛盾？
陆东流做的也不对，雪妖同样是苍生中的一员。所以阿斐哥哥，会不会只因为她是妖，就要被这么对待？”
公羽斐眸色低垂，虽没说话，但不置可否。
夏宝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众人对妖的偏见。
甚至，她可以站在雪妖的角度上，感同身受。
她又想到，公羽斐作为神明，和她来往过密，又是否会被天道所不喜？
那，阿斐哥哥会因为她背上罪业吗？
夏宝儿微微低着细白的脖颈，小姑娘的肌肤皎洁白腻，乌黑墨发垂肩，顺滑的如同上好的缎子。
从公羽斐的角度看去，夏宝儿侧颜明丽。
不知不觉中，他的小姑娘已经彻底脱去稚气了。
过了这个年，她就十二岁了。
离他们十三岁的约定，也更近。
到时，她还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儿时戏言吗？
他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就算宝儿不记得，但当她长大，他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向她表达心意。
现在，公羽斐只希望，夏宝儿能在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长大。
做她一切想做的事，追逐她一切喜爱的物。
而他，负责照顾夏宝儿，以及爱护这个她所在的人间。
夏宝儿此时此刻却心想。
若是不想成为阿斐哥哥的负累，那她定要好好修炼才行。
早日跃过龙门！追随着龙龙的脚步！
看来，改日还是要再去求教一下老天爷爷。
说起来，好久没问问老天爷爷的近况啦。
不知他过的如何了。
就在这时，被剥好的红薯，递到了夏宝儿的唇边。
公羽斐见她深沉思考着什么，不由得失笑。
他拿红薯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软唇。
“想什么，这么入神？”
夏宝儿连忙藏起来自己的小心思。
她咬了一口红薯肉，含糊不清地说：“嗯……在想雪妖和陆东流的事，真让人唏嘘感慨呀！”
公羽斐信以为真。
他一时没说话，只是神色淡淡，透着沉稳。
公羽斐伸出指腹，轻轻擦掉了夏宝儿唇上残留的食物。
随后，他抽巾帕，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的指节。
“宝儿，他人的故事听听就罢，切莫为了他们伤神。我不会让你也遇到这样的伤心事。”
夏宝儿双眸一眯，笑的甜美灿然。
“我知道，阿斐哥哥保护我最厉害啦！”
公羽斐伸出手掌，他含笑询问：“我要去城中为百姓赐福了，宝儿可愿一同前来？”
夏宝儿长睫扑扇两下，慢慢地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笑意嫣然：“好呀！晚上我们再一起回来去参加宫宴。”
临出门前，公羽斐将自己的一件鹤氅披在了夏宝儿身上。
他长指微动，替夏宝儿把大氅系好。
如此，公羽斐才道：“这样应是不冷了。”
随后，二人姿态亲密地走出观沧海，一同出宫。
在出宫的路上，夏宝儿踩着白雪。
手被公羽斐牵在掌中，她静静地，在心中向九天众神许了一个心愿——
“请让我的神明越来越快乐。”
第902章 毁掉一个无上神，本尊还是挺感兴趣的
陆东流站在城中最高的望景楼上。
风雪从他身边飞饶而过，半点无法沾湿他的衣襟。
他垂着极其冷淡又漠然的眼神，看着下面远处，公羽斐和夏宝儿相携站在寺庙前，为前来的百姓们赐福。
他们二人虽是坐着，但公羽斐时不时就会侧首去看身边的夏宝儿。
若是见她鼻尖冻得红了，他就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捂在心口。
但依旧面不改色，为上前的百姓指点两句。
仿佛他做的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夏宝儿似是怕他辛苦，总时不时站起来为公羽斐捏捏肩。
惹得这位无上神明，唇边常带浅笑。
陆东流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公羽斐，莫不是疯了。”他喃喃道。
要知道，放眼三界，公羽斐是唯一一个不管是天资还是实力，都与他不相上下的神。
这也意味着，公羽斐随时可以夺走他天帝的位置。
可他现在分明动了情。
倘若做了出格的事，一不小心就会违背天道，到那时，等待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不知为何，陆东流虽然觉得自己没经历过什么情爱。
但只要想到渡情劫，他就觉得百般痛苦。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公羽斐自会毁掉自己的前途，从神坛跌落？
这时，陆东流突然想起上午公羽斐问的那句——
“你当真不记得雪妖了？”
陆东流一时怔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雪。
雪花很脆弱，眨眼间就在他的掌心里化为虚无。
他天性属火，若是有雪妖想靠近他，那么她定先会被灼伤。
哪有妖会笨的靠近？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认识雪妖呢？
陆东流嗤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他甩袖负手，眼眸里浸染着阴翳。
他盯着亲密无间的公羽斐和夏宝儿二人。
“虽说你为情自困是自掘坟墓，我本不用再动手，但想到能亲手毁掉一个无上神，本尊还是挺感兴趣的。”
一阵微风拂过，陆东流的身影消失不见。
……
除夕当夜，大雪纷飞。
灯火通明的交泰殿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皇上邀请了大臣、后妃和皇子公主，一同庆祝新年将至。
夏弘墨让人在他的龙椅边设了一个位置，几乎与龙椅平齐。
是给夏宝儿坐的。
最后在小姑娘的强力要求下，夏弘墨才选择退让一步。
“那就再往前挪一寸！”
席间，陆丞相眉头紧锁，就连喝酒时，也心事重重。
夏弘墨看见，朗声询问：“陆爱卿，你忙碌了一整年，今日除夕，就将那些政事从脑海里抛走吧，别想了。”
陆丞相站起身，拱手回禀：“陛下，臣实在吃不下去，本不愿扫兴，但委实为难。
大雪一连多日，户部报上来的奏折里提到，仅仅几天的时间，就有穷苦的百姓们冻死，约莫有一百余人。
看这个样子，大雪暂时不会停，接下来挨饿受冻的人会越来越多，即便官府已经开设无数粥棚散粮，但情况危急，我们所做的，只是杯水车薪啊！”
第903章 宝儿在此先敬叔叔伯伯们一杯
陆丞相说完，满殿一片鸦雀无声。
方才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场面，彻底静了下来。
夏弘墨捏着酒盏，目色幽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丞相，面色一成不变。
只，了解皇上的人都能感觉到。
皇上不高兴了。
大臣里就有人暗骂这个陆丞相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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