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触及底线,决定抗争的开始,同时也是最后悔、愧疚的一段过去。


    原本打算提前送给爷爷寿礼的他,在半道上被操控,答应了几个朋友的临时邀约。


    司柏蘅清楚记得,自己这时还以为第二人格只是有点不懂事。


    算了吧,算了吧,少年的自己在反抗无效后自我麻痹,反正爷爷的寿辰还有几天,耽误了也不碍事。


    然而现实永远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人家在寿辰前去世了。


    司柏蘅无比悔恨,如果不是被操控,他本该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纵使知道这是梦境,知道一切都会通往既定的结局,司柏蘅还是嘶喊着:


    不要去!


    不要顺从它!


    坚持原本的计划,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声嘶力竭,嗓子哑了,面红耳赤,形象全无。


    可眼前毫无动静,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办法影响到这段记忆。


    司柏蘅被强制禁锢在观众席,做绝望的观众,回溯绝望的过去,眼睁睁再次看着自己如何走向不复还的苦海。


    看见车停了下来,他目眦欲裂。


    没错,就是在这个红灯的间隙,他被操控着让司机掉头,去往另一个目的地——


    司机:“好的,少爷,等这个红灯过了我就……啊啊啊!”


    司柏蘅:“???”


    等等。不对吧,他很确定司机最后并没有惨叫。


    也很确定,并没有驾驶座车门被打开,司机被扔出去的环节。


    这……这怎么回事?


    司柏蘅一片茫然,连痛苦都暂时望去了。


    很快,驾驶座跨进一条长腿。


    一个熟悉的人影代替司机坐了进来。


    一边扣紧安全带,然后对目瞪口呆的、少时的自己嚣张道:“去什么去啊,狗都不玩儿!”


    旁观的司柏蘅也目瞪口呆了。


    这是——温禾!


    只见温禾揪了揪小司柏蘅的脸,在红灯倒计时下一薅头发:“我不认识去钟师傅家的路,全靠你指了啊,反应快点,不然走过了还得绕一圈掉头。”


    三、二、一。


    绿灯显现。


    后视镜里的温禾露出胜利的笑容,握住方向盘,一脚踩死油门!


    在速度与激情这方面,没人能强得过他!


    一路绿灯,顺畅无比,温禾就是马路上的王者。


    轿车的性能稍许配不上他炫酷的车技,可不管是涌入的风、还是眼前迅速飞驰的景色,都是那么畅快洒脱,连发动机的嘶鸣都像是为他们一路高歌的喝彩。


    那种泛黄的、不可更改的颜色散去,司柏蘅怔楞地、痴迷地跟随着温禾。


    看着温禾送年少的自己去买了礼物。


    看着温禾再把他送去爷爷的别墅。


    温禾在车里等着,没有进去。


    爷爷对他的到来很是惊喜,嘘寒问暖,握着他的礼物高兴得不松手。


    他听自己说:“不喝来尝尝味道吗?”


    “是你送的,我哪舍得喝,”爷爷答,“不够我一年喝的哟。”


    原来是买少了。


    少年不懂茶,并不知道多少合适,于是红着脸道:“您怎么这么说!不够喝的话,我再买……买——”


    一句“我再买给您”,这么简单的句子,却卡壳了。


    忽然,静静旁观的司柏蘅觉得自己飘了起来,灵魂回到该回到的地方。


    这一刹那,说不清是他控制了少年的身体,还是冥冥之中的有感而发。


    他拥有了获得身体的感觉,那话像是自己的舌头亲口吐出来的——


    司柏蘅:“如果我今天没有来见你,你会怪我吗?”


    司柏蘅外貌上混血与精致的五官,来自爷爷的外国血统。


    这位为了追爱放弃王室身份、入赘所爱的白毛老头,即便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皱纹、斑痕、松弛的皮肤掩盖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不顾一切,但那异色眼眸中仍沉淀着最深沉的平和……与爱。


    他笑呵呵的,似乎并未意识到什么。


    只说:“小蘅,我不会怪你,只怕爱你还来不及。”


    走前,他和老人抱了抱。


    老人岣嵝的身躯,尽力怀抱着他,也不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后,司柏蘅听见他道:“你有多辛苦,我都知道。”


    ……


    当司柏蘅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走出去,准备坐上车。


    相比于刚开始,他的呼吸心跳都平静极了,还带着一丝惘然。


    原来那天本该有的发展是这样的。


    原来爷爷知道他一直在痛苦里挣扎。


    原来……他不会怪他。


    而这一切奇迹发生,都是——


    温禾带给他的礼物。


    司柏蘅激动抬头,饱含热泪,看向车里的温禾!


    然后就见年少的自己坐入副驾驶后,稍显扭捏道:


    “……你叫什么名字?车技好帅,有没有时间教教我——”


    司柏蘅:“?”


    巨大的危机感袭来,哪怕对方是自己也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吃醋的意志力使他学会掌握了精神图景。


    顿时眼前化为虚无,一闭一睁,已是回到现实之中!


    下一秒,将没反应过来的向导抱紧圈住,一个翻滚,占据上风位置。


    温禾意识刚刚回笼,还未出声,唇舌里的空间就被夺去。


    司柏蘅发疯似的啃他。


    温禾喘不过气,他才放开,听温禾断断续续:“你……你连你自己的醋都要吃?”


    “管那是谁,过去以后的我都不行。”司柏蘅又去啃他。


    温禾控诉:“你不讲道理!”


    “乖,”司柏蘅忽地抱紧了他,那是个极其依恋的姿势,“别为他说话。”


    温禾也安静下来,一下一下摸过他的后脑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锁骨处的皮肤变得濡湿,但他什么都没说。


    司柏蘅沙哑道:“所有都是你做的吗?”


    温禾摇头:“我只是开辟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就是那个把司机扔下去、换成自己的瞬间咳咳。


    后续的发展,一切都是依照司柏蘅心中印象自行发展的。


    “那也好。”


    就当温禾以为他要提及爷爷时,却听司柏蘅说:“看来不管我几岁几时遇见你,都会喜欢你。”


    温禾低头,看见司柏蘅的眼眸中有着世界上最柔软的情愫,释然、感激,更多更多无法概括的爱,就知道这次疏导做对了。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将彼此缠绕,更密不可分。


    温禾得意道:“开玩笑,我超有魅力的好吗!”


    然后拍拍他手臂:“起来,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司柏蘅:“………………”


    好一个无情之人!


    .


    正如温禾说的那样,虞今夏一夜未睡。


    被苏凉找上门的确有几分伤心,但更多的是不耐和暴躁,他想不通方天意怎么能给他惹出那么大烂摊子来。


    索性一气之下走人,让他自己闭关出来头疼去吧!


    不过,这决定是有点突然了。


    虞今夏给陈教授打电话的时候,也就比温禾早了半小时。


    老头子早睡了,一听学生要名额,也是二话不说给了。


    “就一点,”陈教授叮嘱,生怕他不回来,“要是那边老板要签你你可不能答应,不然我扣你的毕业证啊。”


    虞今夏:“……”


    谢谢陈教授,让他知道自己很宝贵很重要。


    半夜,他坐在床边,脚下是行李箱。


    因为方便项目工作,假期他留校在宿舍。


    温禾住宿舍的时间不多,自己再这么一收拾,宿舍里一下子冷清荒凉起来。


    也不知道温禾那边怎么样……


    虞今夏有些懊恼,也许他不该打这个电话。


    可温禾是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订好的车票要白天十点才发车,虞今夏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去火车站等着,至少那里不缺有人。


    嗡嗡——


    虞今夏一秒接了电话:“喂?”


    温禾:“小虞,快下来!”


    虞今夏啊了声,猝不及防:“什么下来?你在哪?学校吗?”


    “学校大门——”


    温禾叉腰站在车外,有点烦烦:“我这车牌没录入,门卫不让进!”


    虞今夏有些激动:“你要来送我……去火车站吗?会不会太早啊?”


    说完就有点想打自己的嘴,明明心里别扭,一开口又装上了!


    温禾:“昂?去火车站干嘛呀。”


    虞今夏:“……那是?”


    “我来接你呀,我们一起去外省那边报道,”温禾坦荡荡,“现在路上车少好出发,明天周末肯定会堵车!”


    话完不放心提醒道:“你都收拾好了吧?”


    虞今夏懵住,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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