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柏蘅在后面紧张地等待温禾的反应,额头上都泛了细腻的汗。
——他会喜欢吗?
——会觉得唐突吗?
——或者,他只是习惯一只小鸡的陪伴便足够……
忐忑间终于等到温禾开口:“所以弄好后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它们吗?”
“是……是我!”
司柏蘅差点舌头打结。
“当然我绝对不是想把这责任强加给你,”他连忙说,“如果你不喜欢,觉得麻烦,我也会一直照顾它们直到寿命终结——”
温禾起身:“是从这里打开进去?”
司柏蘅话都没说完,赶紧上前输入密码。
是的,小鸡度假村的门都是密码锁。
“密码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期。”
司柏蘅说着打开门,又道:“或许我们可以先洗澡换过衣服……?我有准备无菌防护服和防水靴……”
温禾摇头:“我知道,这时候身上不干净比较容易让小鸡生病,我就站门口看看啦。”
小鸡们从不错失任何可以贴贴的机会,当即就要冲锋过来!
可司柏蘅连这点都想到了。
一个二个三个,吧唧一下跟透明门挡来了个亲密接触,摔得鸡仰马翻。
这下累得够呛,小鸡干脆瘫坐在门口,不动了。
白折腾半天光练摔跤去。
人,太坏!
温禾被它们逗笑,听见笑声,司柏蘅这才完全放心下来。
他低声道:“所以是喜欢吗?”
温禾摇头:“不。”
司柏蘅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这样,温禾更是憋不住笑了:“明明是——很喜欢!”
他关上门,充分发挥在虞今夏那里学习的文法,一个前进一个后退,一步一句道:“不仅很喜欢,而且太喜欢,更是最喜欢。”
很难想象能把一个家族企业搞垮、说一不二的狠辣太子爷,白日西装革履翻云覆雨,回家换上如同农夫的衣服靴子料理小鸡的家园。
签字上千万上亿合同的修长手指,拿去清理小鸡粑粑。
先不说别的富家子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看那一眼,就足够了解司柏蘅的上心程度。
恒温环境,自动新风系统。
垫料、各种功能微缩建筑的用料一看就是最好最顶的那一批。
没有异味不说,肉眼可见的整洁,小鸡身上也都干干净净。
每只还有订做脚环,方便分辨和计数。
要给小鸡养老送终不是说的假话,是真的在用心学习照顾。
司柏蘅被温禾大喘气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他眼里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于是他说:“不能是‘最喜欢’。”
温禾:“唔?”
打开游乐园配色的梦幻鸡笼,将温禾的精神体小鸡捧起来。
再从一旁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王冠。
司柏蘅给小鸡戴上,向他展示:“这才得是‘最喜欢’。”
实话说二胎三胎家庭最难做到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毕竟这里的学问并不是“公平”,而是让一胎也感受到依然被偏爱的安全感。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家已经是几十包胎了。
那得更关心老大的心理健康!
不知道是否错觉,温禾养的第一只小鸡比司柏蘅见过的人还要聪明。
他秘书都不一定能揣度他的潜台词,但小鸡随时能跟他打配合。
看看,像现在这个展示的动作——
小鸡下巴一抬,胸脯一挺!
王冠在客厅顶灯下熠熠生辉亮瞎眼球。
再扑棱鸡翅!
恭喜你鸡可以称帝了!
膜拜吧,子民们!
在司柏蘅看不到的视角,芦丁鸡们齐齐俯首称臣:噫吁嚱——
拜见大王!
读懂一切的温禾:“……”
.
就是说很尴尬呢。
有时候也是蛮想来一句别那么惯着孩子。
但是话一出口,就显得他和司柏蘅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那司柏蘅不就成了慈父,他不就成严母了吗?
而自从温禾那后悔没亲亲的、惊骇世俗发言后就一直沉默的系统,像是处理完这信息量,恰到好处开口道:【……你在开玩笑吗?】
丝滑接上这句的温禾:“哎呀,你少来,我和他还不到那份上呢。”
确实,还不到能做夫妻的份上。
尚不知温禾脑补进度的系统:【???】
怎么,想亲不是你先说的吗???
.
或许司柏蘅并没有意识到今夜……不,是今日种种,所作所为,一切表现都达到了求偶的境界。
甚至可以说是完成得非常好。
但他清楚,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让温禾开心。
被韩家欺负,所以帮他报复回去。
想要庆祝出院康复,骗也要把他亲口点名的方天意骗来。
所以知道温禾有养鸡当宠物,这个惊喜的想法也就极其自然地诞生了。
于是当温禾冷不丁开口:“你想我住进你家里吗?”
司柏蘅猝不及防。
倒不如说是……完全没想过这里。
难道——还能这样的?!
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尚未盖棺定论的情愫中,司柏蘅突然悟了,脑中一片清醒。
他抓住机会:“可以吗?”
不等对方回答,继续展示小鸡一样展示自己:“这样你就可以每天喂养这些小鸡,要上课要去哪里我都送你,而且——”
“我家的床很大,床垫很软。”
“你和小鸡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温禾:“可是我没有换洗衣服……”
“穿我的!有新睡衣!”司柏蘅道,又补充,“贴身内衣我马上买新的。”
“你家浴室在哪里?”
“有三间,你选一个喜欢的。”
越说越热了,司柏蘅想那应该是激动的。
不管怎么样,都应当为赢得的奖赏而兴奋不是吗?
如果温禾住进来,也就是说,性质等同于与他同居——
能住在一起的不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可以是……
大脑某处神经被撩动而起。
就在司柏蘅正要探究那撩拨意味着什么,又因何而起时。
温禾找到浴室,又跑了回来,像是对他宣布一起有趣的事般:
“我决定了,等我想要和小鸡在你家床上打滚的时候,我就住进来。”
语毕,不给任何谈条件的机会,转身溜走了。
——等等,那意思就是偶尔才来?
司柏蘅后知后觉要追他,在已经关闭的浴室门前停下。
磨砂材质的设计,出卖了里面无所防备的人。
.
温禾的存在被归纳为一道剪影。
他身体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却又不是清晰的边缘,模糊地融入磨砂中。
司柏蘅甚至能辨认出他的动作。
脱去上衣,顺了顺头发。
然后弯腰,下裤褪下,因为打湿过,布料有些发沉,不太好弄。
他看见温禾在用力前,还小小叹了气。
最后是……
“叽叽叽叽咕!”
客厅小鸡大王的紧急呼救!
司柏蘅蓦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记呼吸。
自己刚刚在干嘛?
逃跑似的回到客厅,发现是小鸡被王冠压住。
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想到两个人都不在,避免再有意外,解救小鸡后就把它放回笼子。
失去自由的小鸡大王:“……咕?”
在这笼子里,连度假村的豪华都比不上。
就这还大王呢。
坏蛋,鸡被辜负!
……
匆忙做完一切,司柏蘅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卧室里的浴室。
冷水,把花洒调到水压最强。
面无表情地举起,对准自己的脸——
砰得一下开滋!
冷静点吧你!
难道那一针抑制剂还不够冷静下来吗!
眼睛里进了水,涩得发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眼底必定泛红一片。
今天不正常的时候属实有些多。
从放下抑制剂、选择自欺欺人抱着温禾时,就已经不对劲了。
在此之前,司柏蘅曾想过,温禾享有他的一切,如果可以,甚至他可以劝说父母收养温禾,作为他的异性兄弟。
现在看来,好像做的都是异性兄弟之间不该做的事。
.
另一边,浴室。
温禾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美美接满热水,他跨进浴缸,坐下时发出喟叹。
和精神体确认司柏蘅也去洗澡后,意念一动,笼子里的小鸡大王就闪现在浴室。
哼哼,区区笼子,能奈我何!
赛博小鸡骄傲叉腰。
“有浴缸就是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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