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医护给司柏蘅接了杯热水。


    就差吐魂升天的司柏蘅:“……谢谢。”


    不应该啊,他想。


    怎么就这么痛苦呢?


    他很清楚自己不恐高,但每次下来就离死更进一步。


    对此园方给出的解释是:天上飞可以,地下跑也可以,但先生您的体质可能不适应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属于个人体质差异呢。


    司柏蘅抬眼,在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脸。


    面色苍白,眼下发灰,透支虚浮,一副被折磨太狠的萎靡。


    和入园前完全判若两人,仿佛中途被绑去负重拉练三十公里又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速洗一遍。


    重点是在他的设想中,自己应该和温禾一起享受欢呼才对!


    这时温禾:“我还想再刷一次,有谁想一起吗?”


    虞今夏:“我可以在下面等你,再来一次我也有点想吐了。”


    司柏蘅努力举手,本来就沙哑的烟嗓更是雪上加霜——


    要知道纯粗嗓子和磁性有魅力是有区别的,恰巧,他目前正处于无法保持alpha男性魅力的阶段。


    他争取道:“我可以……等我一下……”


    气若游丝。


    一声操心的叹息,温禾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输送精神力。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不是向导的领域。


    只能说缓解一下精神上的损耗。


    果然司柏蘅的精气神一下就有些活跃起来,当即就要出发:“我就说我可以!”


    结果下一秒身体腿软,差点没栽倒在温禾身上。


    温禾:“你好好休息吧?等下我来接你呀。”


    “能行,”司柏蘅笃定道,“刚刚都好多了,再等我十分钟——”


    “这时候我看你就别许愿了,这客观条件是你许愿就能显化的吗?”


    身上重量一轻,温禾隔着司柏蘅,看见方天意上来把人扶住了。


    司柏蘅已经有些走马灯,感叹起悲伤春秋:“一个人去多寂寞啊……”


    温禾:“啊?其实我一个人也可——”


    方天意:“我陪他去,行了吧!”


    真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啊。


    方天意:“怎么,看你表情,你还不愿意?”


    “……不。”


    本来被打断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方天意也行。


    温禾眯了眯眼睛,有些邪恶道:“你来正好。”


    .


    此时方天意还不知道自己将经历什么。


    温禾要去最刺激、凶险、炸裂的项目,他也无所谓。


    他们先行一步,虞今夏等休息好了再一起汇合。


    随行的staff一半跟了他俩,一半留在医务室帮忙观察情况。


    这位眼镜小哥道:“那我们就在出口等两位先生,和上次一样。”


    温禾脚步欢快极乐,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跟他们挥挥手就往里走去。


    因为他挥手,所以尽职的staff们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二人的背影才停下。


    ……


    两人运气很好,坐在第一排。


    比起其他兴奋激动的游客,他们这一排属实有些过于沉默——


    说实话,隐隐约约都清楚和彼此不太对付。


    即便上升不到相看厌烦的程度,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作为园内最上强度的项目,没有压肩防护,核心不好的话,很容易在空中闪了脖子。


    单看温禾几次向后查看的动作,方天意忍不住道:“你在找谁吗?”


    “……唔,”温禾思索,“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方天意不屑一顾:“就算有人跟踪,明显跟踪我比较正常吧!”


    就在这时,过山车启动了。


    在进入彻底刺激前,会有一段稍显漫长的缓冲期,等待设备进入轨道上升至最高点。


    越往上,日光越是灼热,方天意用手背遮住眼睛。


    比起后车自己吓自己的惊呼,他们第一排安静得是去赴死的战士。


    “——那个哦,其实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轨道发出的咔哒声变慢,说明快到顶端。


    方天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温禾在说话,在太阳比声音还盛烈的情况下,听力自动下降百分之三十。


    “怎么?”他自信道,“现在想起来了,为你开始的触犯道歉?”


    过山车启动前,那个小猪头箍甚至还在他头上!


    数次他想把头箍遗忘在储物区,结果每个人都比他记得清楚。


    “也不是啦。”


    咔哒声停止了。


    依照经验,过山车会故意停留几秒钟。


    这不过几次眨眼的间隙,方天意眼睁睁看着温禾伸手向自己腰间——


    的保护设施?


    “我是想说,以后记得对虞今夏好一点。”


    一边用力,温禾一边轻轻地,却不失告诫:“你对他稍微有一点点凶,这样不太好。他很容易想太多、太多,甚至睡不着觉——”


    咔、咔、咔……肉眼可见的青筋浮现,方天意发觉保护设施松动了。


    温禾竟然在试图掰开压杆!


    关键是还真的掰动了!


    方天意:“喂你这样——”


    三、二、一。


    转瞬即逝。


    他的惊声被掩藏在身后兴奋的尖叫中。


    为了迎接如同死亡、却不会死的旅程!


    过山车以接近垂直的角度飞速下坠,所有人的灵魂仿佛还残存在制高点,拉开与身体距离的极限后猛地回归,连心跳都会被这样的撞击逼停!


    而当能数着咚咚声安慰自己时,已经是完全结束之后了。


    “麻烦各位游客有序下车,注意不要遗漏东西……”


    项目工作人员挨个提醒。


    哈,这句话正常得像是回到阳间的证明。


    头上一重,顶着小猪耳朵的方天意已经全身汗流浃背。


    冷汗、热汗交替,仿佛溺过水。


    如果说过山车要的就是濒死的体验——


    他刚才,恐怕真的会死。


    陡然失重、身体脱离座位腾空的感觉还在作祟,从尾骨到天灵盖都刺得发麻。


    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头发有点乱的温禾期待道:“所以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样!


    沉默又急速的喘息中,方天意心有余悸:“非常……不错。”


    ——要是否认的话,恐怕今晚半夜就会在熟睡中被温禾捆上过山车,以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再体验一次速度与激情吧。


    他能活下来,全靠温禾在下落的一瞬把压杆按了回去。


    ……这是什么奇葩beta。


    竟然能有这么大怪力!


    .


    方天意彻底老实了。


    在出口与staff汇合,他那副样子把人吓了一跳。


    出于同行人已经有倒下的前科,他们连忙嘘寒问暖,问需不需要抗眩晕等药品。


    “不用不用,”温禾拦下,“他张嘴要尖叫的时候,一不小心吞掉一只蟑螂而已。”


    蟑螂?!


    周围一片发出恐惧又怜悯的惊呼。


    “啊……这样的概率也是有可能呢……”staff讪笑着说。


    温禾给了方天意一拐子:“是吧?”


    方天意面如菜色:“……是吧。”


    后面每个项目,方天意的手都死死的扒在压肩或压杆上。


    头一次对游乐园的信任超出身边这个beta。


    在最后一个项目他们与虞今夏汇合,司柏蘅竟然恢复得差不多,一起来了。


    “方先生你没事吧?”虞今夏看见他吓了一跳。


    走时人好好的呢!怎么现在跟萎了一样。


    方天意:“没事……一不小心吞了只蟑螂……”


    虞今夏吃惊。


    方天意:“对了,你今天戴这个发箍不错,挺可爱。”


    虞今夏震撼。


    见鬼,这哪是吃了蟑螂,这是吃错药了吧?!


    .


    另一边司柏蘅对温禾道:“接下来想去哪里?”


    在温禾精神力的治愈下,他已经完全好了,恨不得再上过山车证道一次。


    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配上他的外貌更有斯文败类的味道了。


    温禾兴致勃勃,完全不把刚才在空中的谈话当回事。


    “我走过来有看到一些项目。”


    “很多人开小汽车互相撞的是什么?好像很有意思诶。”


    虽然是主题乐园,但也有常见的游乐设施。


    听温禾形容,司柏蘅失笑:“是碰碰车吧?”


    车!可以撞的车!


    温禾眼睛都亮了:“我要去——”


    此话一出,一旁的方天意忽然捂住嘴干呕。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而拥有不好预感的绝不止他一个。


    在他们走后不久,最后一个高空项目的出口处,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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