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猝不及防停下,差点跌倒,被一把按住了肩,扶正站好。


    靳越凛垂眼看他。


    一般人跑步热着了,脸色是黑红黑红,涨的跟熟过头的番茄一样。


    但温珣不一样,他肤色太白了,那点红意就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胭脂一样,跟夏天枝头的水蜜桃一般,好看得让人想咬一口。


    温珣不明所以,懵懵地抬眼:“殿下...”


    靳越凛:“接下来的,走回去就可以了。”


    温珣有点高兴:“好。”


    他想走,但是发现靳越凛的手还扣在他的肩上。


    温珣抿了抿唇,思考要不要说。


    靳越凛慢慢收回了手。


    侍从没有跟着,这个道上只有他们两人,温珣从胸口处的衣襟里拿出帕子来,给自己擦汗。


    靳越凛余光瞥过,落在他拿着的帕子上。


    洁白柔软,角里约摸还绣了什么。


    也许还熏了香料,不然他怎么总是站在这里,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是女孩儿吗,怎么还用熏了香的帕子。


    跑完步后还是走一走会舒服,温珣正给自己擦着呢,忽地发现靳越凛在看他。


    准确地说,在看他的帕子。


    这是娘绣给他的,他这次进宫也带了进来。


    此刻周边没有宫人伺候,靳越凛难道也想擦汗,没有帕子,所以才看他的?


    温珣觉得很有可能。


    作为一个优秀的有眼力见的伴读,温珣回想了一下,学着那些宫人的样子,靠近了点,踮起脚尖。


    靳越凛思维正随意发散着呢,忽地感受到身边人停下了,接着柔软的东西轻落在了他的额边。


    靳越凛呼吸一滞。


    温珣没有他高,想给他擦汗,就要努力踮脚去够。


    近距离放大下那张脸愈发漂亮,眼睫纤长浓黑,眼尾跟带了小钩子一样,偏偏面容神态又是这样的纯稚。


    极大反差下,形成鲜明的冲击。


    靳越凛恢复呼吸。


    鼻间那股香气更清晰了。


    偏偏始作俑者看上去对这些一无所知,仿佛就只是给他擦擦汗而已。


    温珣疑惑地看着靳越凛额头暴起青筋,心想这么热吗。


    于是擦得更仔细了点。


    “可以了,殿下。”


    靳越凛嗯了声,想说这种事下次不用做了。


    但是真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是生硬地移开视线:“走吧。”


    温珣小心收好了帕子,嗯嗯。


    他有点心疼自己的帕子,连哥哥他都不给用,这次真是便宜了六皇子了。


    不对。


    温珣赶紧纠正。


    宫里言行最要谨慎,心里想也不行,万一那天顺嘴说出来,惹了祸事怎么办。


    还是回去直接把帕子洗一遍好了。


    温珣自己哄好了自己,高兴起来。


    这一跑一走的,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又得匆匆忙忙洗漱吃东西,换衣服去上学。


    温珣紧赶慢赶,在距离上课还有半炷香时间的时候赶到了。


    他规规矩矩跪坐在了靳越凛身边。


    依旧是月白的学子服,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何温珣穿上这般俊秀?


    清雅端方,跟先前跑的气喘呼呼的狼狈可怜的模样半点不像。


    靳越凛:“先前不曾晨练过?”


    温珣心虚。


    其实父亲是请了文师父和武师父的,但是娘心疼他年幼体弱,他自己又偷懒,常常只读书用功,功夫体力上就荒废了。


    不消说,靳越凛就大抵猜到了,轻笑:


    “小孩心性。”


    “读书再好,身体不好也没用,以后每日都要晨练,练五休一。”


    温珣“是”了声。


    语气末尾明显带了点委屈。


    靳越凛头痛。


    只是一圈而已,又不要着他跑快,锻炼身体是为自己好,怎么像是遭了多大的强迫似的。


    靳越凛:“练四休一。”


    温珣算了下,一次来宫里十天,正好轮两回,第二轮还可以回家躲过。


    嘿嘿ovo


    他点头:“是。”


    这就又开心了。


    靳越凛心里好笑。


    怎么孩子气成这样。


    也不晓得宁远侯怎么养的。


    夫子进来了。


    又是一番之乎者也经学大论。


    温珣听得认真。


    他向来肯在读书上下功夫,三岁开蒙,寒冬酷暑,除了实在病重,未有一日不温习。


    本来上一次就读完书可以科考了,是文师父说让他再沉淀沉淀,才没有去。


    纸上得来终觉浅,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去实地看一看,可惜目前一直没有机会。


    每天读书好像都是这样,这么看来,好像也和在家里念书没什么区别。


    休息间隙,温珣咬着糕点,如是想到。


    “恂之,恂之!”温珣偏头。


    是杨博容在叫他。


    恂之是他的字。


    温珣偷偷观察了一下靳越凛,六皇子正在忙着看书,应该没空管他,于是悄摸坐到了杨博容身边:“怎么啦?”


    杨博容嘿嘿笑了下:“这次休沐,一起出去玩啊?还有其他几个同窗。”


    温珣心中一动。


    他先前身体不好,读书也都是请了先生专门来教,鲜少有什么同龄人玩伴。


    如今被邀请,他认真答应道:“好啊。”


    “去哪里呢?”


    杨博容手勾住他的肩:“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旁边人冲他挤眉弄眼:“得了杨兄,少在那里带坏恂之了。”


    “去去去,”杨博容赶他们:“什么带坏不带坏的。”


    一众人嬉闹。


    温珣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还是夫子又说继续讲学了,声音才渐渐停下来。


    温珣又坐会了靳越凛身边。


    只是不知晓为何,感觉现在靳越凛身边有点冷冷的。


    而且嘴唇抿的很直,看上去不太高兴,至少没有早上一块跑步的时候高兴。


    说起来,难道是天气转凉了吗?


    温珣偏头,看窗外。


    正是上午巳时,太阳正出来温度变高的时候呢。


    错觉吧。


    夫子已经开始了,温珣收了心思,专心听起课来。


    不管怎么样,休沐出宫的日子终于到了!


    温珣提前就觉得激动,或者说他从休沐结束回来上学第一天,就开始盼下次休沐。


    他早早给自己收拾好小包袱,最后一天下学后跟着领路的宫人们出去了。


    打一出门就看见了自家的佣人和轿子,王叔心疼的接过他的包袱:“哎呦小少爷啊……”


    “快上轿快上轿,侯爷夫人大少爷都在上面呢。”


    宁远侯府的轿子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其实里面奢华舒适,温珣一进去就扑到了温光妍膝下:“阿娘…”


    温光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娘看看,瘦了没?”


    温珣哼哼唧唧了几句,又去和父兄说话。


    回到家确实舒服,温珣随意脱掉鞋袜在自己两米宽大床上狠狠打了几个滚儿,然后去找话本来看。


    少年人身量正是最好看的时候,肩背清瘦腰线纤细,轻薄布料落在臀上,愈发圆鼓鼓的挺翘。


    温珣自顾自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从来没这么舒服过,想到第二天不用早起锻炼跑步,就更加舒服,家里知道他前些日子读书辛苦了,也不来叫,由着他睡到日上三竿。


    温珣其实已经睡饱了,但是正睡得舒服了,迷迷糊糊不想起,忽地又猛地惊醒。


    不对,今天和杨兄他们约了一起出去!


    那边仆人们都等在外头洒扫的洒扫,侍立的侍立呢,忽地见小少爷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珣儿!”


    主母在叫小少爷。


    温珣:“娘,我下午就回来!”


    最近怎么总是卡点呢,明明先前时间观念一直都很强,从来不这样的。


    聚会在食鼎阁,京中有名的酒楼,来的都是太学中的同龄人,被拘了十天,好不容易一块出来松快松快。


    杨博容勾着他的脖子一块吃菜乱侃,宴会上一时热闹和谐。


    热热闹闹了快一个下午,有人提议,要不要去醉仙楼。


    一片揶揄调笑嘘声,“林兄,君子当洁身净心,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被反驳的那人不以为然:“什么地方,就是最新的话本儿在那上演,我们去一块听听曲儿怎么了?”


    最新的话本?


    温珣耳朵动了动。


    那边还在吵闹争执,最后“一句话,去不去!”“……去。”


    杨博容看着也想去,但是又看看温珣,不确定他怎么想,万一带坏了这宁远侯家的小公子…


    他斟酌了下字句:“恂之,如果你想早点回家的话”


    温珣心思早就全被他们说的话本勾走了,拉拉他的袖子:“我也想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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