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倚在沙发边上笑。
靳越凛扶着她坐稳,由着她骑大马似的骑在他头上,颠了颠,带着人进了洗漱间。
小孩子虽然带起来麻烦了点,但看着她从个小不点一点点长大,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温珣期中考试结束的差不多,期间江驰朔倒是变着法子来学校找过他几回。
X大和H大就隔着一道街,这人又性格外向朋友多,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张他们专业的课表,天天跑过来蹭课。
搞得翟英昊都忍不住偷摸问他江驰朔是不是喜欢他,但是江驰朔始终装傻充愣当着朋友,温珣总不能先去挑破了,万一没那个意思未免太尴尬了。
陶陶周岁是要去医院再做检查,温珣正好上午上好课吃好饭,正好接她去医院,整个流程其实很快,不到三点就做好了。
方泊衍给他发消息:[你们好了?要不我们一块过去吧,我这边也马上结束了,正好有个礼物提前拿给陶陶。]
温珣:[好。]
方家别墅就在市内,正好从医院过去也顺路,温珣让司机停好车,自己抱着陶陶先进去等一下。
他回来后的这一年多内,也来过两次这里,算得上轻车熟路。
其实真要说的话,这里就是他十七岁被接回方家时,最初住的地方,没想到十年多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方泊衍说还有几分钟他就到,温珣就先抱着陶陶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会儿,又见她似乎喜欢客厅里那两盆花,就又抱着她去看。
不过刚站了一会儿,门口处就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温珣没想到方泊衍回来的这么快,眉眼弯弯地回头:“你回来了?”
然后怔住了。
是方荣天。
时隔十年,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他真的是个很高大英俊的男人,岁月为他平添一份年轻男人没有的魅力,眉骨高眼窝深,周身气势不怒自威。
温珣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陶陶。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自己的父亲丝毫不熟悉,为什么突然复生,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说刚刚这句话。
但方荣天什么都没有问。
陶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氛围,小手紧紧揪着温珣胸口处的衣服,打了个哭嗝。
温珣回过神来,赶忙手忙脚乱地去哄她
小孩子是很无力的,她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感情,饿了渴了怕了,哭就成了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但陶陶很给面子,眼里都蓄了汪泪了,硬是没有真哭出声。
温珣轻轻颠她,拍她的背,笨拙地低低唱歌给她听。
唱的也都只是大体在调上,他心里绷着根弦,用余光悄悄去看方荣天。
那一瞬间方荣天的表情真的非常非常复杂,一个走过半生,名利场沉浮三十多年,有一天竟也会露出这样带着点茫然痛苦的表情,就像是既看到了他,又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温珣抱着陶陶,始终没有说话。
空旷室内只有陶陶偶尔的抽噎,空气寂静得让人坐立难安,温珣正犹疑着要不要再开口,忽地门口再度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方泊衍看到停车场另一辆车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赶忙赶上来,还是迟了。
他喊:“父亲。”
又看向温珣,却不敢喊出他的名字,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温珣摇摇头:“没事。”
方泊衍一时也觉得棘手,他想去卧室拿礼物,但又不敢放两个人独处,又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是不是该去宴会了,你还要做造型呢。”
温珣也看了下时间,宴会晚上八点开始,造型师约的是三点半,这会儿回去正好。
方泊衍点头,转身护在他身前,看着方荣天,斟酌着字句。
但方荣天却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去门口的路来:
“去吧。”
方泊衍也不再多说,拉着温珣出门去。
这时候再换个位置未免太刻意,温珣走的是靠近方荣天的那一侧。
路过时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觉得方荣天好像想拉住他,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站在了原地。
一直到上了车气氛才重新松快下来,方泊衍向后靠在车座背上:“他没对你说什么吧?”
温珣:“没有。”
自始至终就两个字,去吧。
方泊衍掌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也搞不懂父亲这是在搞一出。
他觉得方荣天应该是认出温珣了,但是这样的态度又很莫名。
或许方荣天早就知道了,靳越凛那次找温珣的动作那么大,他自己也常常往医院或者靳越凛城北别墅跑。
温珣一边伸手指逗着陶陶:“他经常来这里么?”
方泊衍回忆了下:“还好吧,好像从我出生就是住这里了,那时候”嗯,那时候还没有温珣,他们还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后来他们离婚了,父亲就很少回这里了,主要是我们是做外贸多一点的么,他也经常各处飞,不这栋别墅布置倒是一直没改,离公司也近,我是住习惯了就一直住这里。”
温珣静静听着。
方泊衍安慰他:“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对谁都是那样,感觉跟有厌人症似的,从小对我也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基本都是扔给保姆和老师带。”
温珣被他厌人症那句说的笑了下。
方泊衍见他笑了,也就松了口气。
两个人正好就一起朝着老宅去了,方泊衍也俯下身来,逗陶陶:“今天带她去检查了?”
温珣嗯了声,陶陶毕竟是男性生的,很多地方还是要多注意多检查:“结果是健康的。”
方泊衍笑:“那就行,本来给她拿了个玉坠子的,说是养人,下次再带过去吧。”
温珣指尖轻戳了戳陶陶的软弹的脸蛋:“说谢谢舅舅。”
陶陶自然是说不出来的,啊啊了几声。
方泊衍捏捏她的小鼻子:“舅舅知道了!”
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会在老宅开的,靳家祖上很信风水和传承,封建又传统。
不过那些封建老头现在也都享福去了。
老宅建在半山,方泊衍现在简直对山路都有阴影了,十年前温珣就是雨夜出的车祸,后来怀着陶陶高架桥上还又出了次车祸,心脏差点吓得掉出来。
温珣好笑:“没事的,这边栏杆都牢固。”
方泊衍仍是时刻关注着车周边的情况。
到了老宅的时候,靳越凛正站在门口,跟人交谈着什么,见车子过来,面上郁色散了点,唇角勾了勾。
温珣抱着陶陶下了车,认出那是几个靳家的几个叔伯。
靳越凛从他手中接过陶陶,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有没有哪里伤到,检查完没事:“累到你了。”
温珣笑,一共多一点工作量,又一直有保镖帮着跑前跑后拿东西,他只用看着陶陶就行了,而且之前检查都是他们一起去的,这次是靳越凛布置这里的事才绊住了。
“不累。”
两个人在这儿你侬我侬,那边从开始就被忽视的叔伯用力咳了咳。
靳越凛眼底戾色一闪而过。
老不死的,也不想想靠着谁现在才有的优渥晚年,真来这倚老卖老上了,当时就真该...
他轻轻摩挲了摩挲温珣的手,心里的火才平息了下来点。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恣睢暴戾无所顾忌了,他有了妻子、孩子。
他不怕报应,但他怕报应到他的妻儿身上。
靳项巍道:“你真的要把百分之三的股权给这个女娃娃?”
扯皮了这么久,靳越凛语气不耐烦起来:“我给我女儿,和你有关系么?”
靳项巍被他顶了下,周围还有其他小辈,脸色难看起来。
他不专权势,自认一心为了靳家,好歹也是个长辈,他竟然这么顶撞他!
这不是百分之三的股权的事,是在传递信息,分明摆明了是要把这个小女娃当成以后继承人来培养。
靳越凛:“不给她给谁?你孙子?”
靳项巍:“澜化毕竟大了,近来很有长进,一直准备着为集团贡献份力量。”
靳越凛笑了笑。
靳项巍心中一动,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听到对方温和道:
“你做梦去吧。”
“三叔累了,送他回去吧。”
他怎么就累了?门口保镖已经上前一步在“请”他了,靳项巍反应过来怒火上涌,话还没骂出来,靳越凛揽着温珣的肩,走了进去。
温珣想到他刚刚那个样子,忍不住眉眼弯了弯:“你那么直白地说,他快被你气死了都。”
靳越凛哦了声:“你来之前,我已经在那儿跟扯了十分钟了。”
老东西一点眼力见没有,他跟着站会儿也就算了,哪儿有让老婆孩子也跟着站着陪他打太极的道理。
陶陶似乎也知他心中所想,难得赞成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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