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轻轻碰了碰肚子刚刚被踢到的地方:“它在和你打招呼。”


    靳越凛先前确实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这种软趴趴离不得人的生物,包括知道温珣怀孕之后,他的精力注意力都全然放在了温珣身上,对这个孩子的感觉苍白模糊。


    今天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是他和温珣的孩子。


    他去看温珣,温珣正垂眼也在关注孩子,微长的柔黑的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在雪白的脸颊,又被水葱似的手别在了耳后,温柔地教它:“宝宝,这是爸爸。”


    靳越凛看着他,竟是有些看怔了。


    这是他的妻,他孩子的母亲。


    他何德何能,幸运至此。


    靳越凛扶着他在一旁长椅上坐下:“它踢人很疼么?”


    其实不疼,温珣有点赧然让宝宝真帮他承了这次,摇头:“不疼,我就是第一次感受到它动,吓了一下。”


    按理来说胎儿早一个多月就该有胎动了,但是他的宝宝一直没有。


    开始时为了这个事情他还担心过专门去问过医生,但医生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毕竟是男子怀孕,一切都是空白的未知数需要摸索,孕检产检各种检测做下来,指标都是正常的,医生也就宽慰他不要担心。


    但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这是他的孩子,他唯一的宝宝,便是有半点异样,为母亲..父亲的都是要忧心的。


    温珣低低叹了口气。


    他是男性,却生了这个孩子,将来孩子出生了,是该叫他父亲,还是叫母亲呢。


    若是以后孩子有了意识就这件事问起他,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靳越凛似乎知他心中所想,温珣每个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正色道:“我们都是它的父亲,它会理解的。”


    上午本就不热,长椅还在树荫下更显得凉快,靳越凛将他揽过在怀里低声说着话,多数是他在说,温珣在听着。


    温珣任由靳越凛把玩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你总是不去公司,真的没事么,早上听你接电话,脸色似乎很不好。”


    靳越凛握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早十年之前,他那时尚处在事业发展期,能这么快吃下偌大的靳家和生意场,够狠是其中一条重要原因。


    常人皆有所顾忌,或顾惜妻儿家小,或极度守财贪财,又或者无比珍惜这条命,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父母全都亡故,温珣也不在了,钱是身外之物,有时他也想直接死在这争斗里也无所谓,就可以早日去见温珣了。


    行事无所顾忌,还几次牵扯到政事党派纷争中,树仇众多,这次边境线那边,就是有人勾结了不该勾结的,寻衅<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甚至踩到了法律的线。


    如果是之前,他是无所谓的,该怎么做怎么做,全部处理掉就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有家室的人了,温珣还怀了他们的孩子。


    靳越凛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早年把一些事做的那么狠绝。


    唯一庆幸的事仇家看似多其实也少,因为他确实有意无意间还遵循了场上的规则,除了个别的,都杯酒泯恩仇,或者全部斩草除根了。


    他亲了亲温珣的手:“我会处理好的。”


    温珣靠在他的怀里,安静点了点头。


    下午要去产检,去的是B市最大最权威的医院,几个产科圣手聚在一起,就着温珣的状况来评估拿方案。


    一般来说,妇人九个月产子就算足月,但温珣是男性,母体和胎儿的状况都要更复杂些。


    他们还找来了最初为温珣看诊的樊白秋樊医生,两相商讨对比,发现这胎儿前几个月不显,后面明显比同月份的孩子要发育得更完全些,或许用不了九个月。


    孩子是顺是剖,母体何时待产,产后又该如何养护,现在又该如何护理照顾,都是问题。


    温珣坐在办公室内的椅子上,专心地听着医生说注意事项。


    “暂时不要吃一些过油腻过生冷辛辣的,平时要注意充足睡眠、适当运动...”


    “可以做一做按摩或者拉伸什么的,不过也不要强度太高了...”


    “同房也要注意,以后还得再评估,但根据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将来一个月适度同房是没有问题的,缓解母体紧张情绪,同时也可以帮助开拓产道,如果将来选择顺产的话。”


    温珣原本认真记着的动作一顿,脖颈红到了耳根。


    靳越凛面色如常,认真道:“我记下了,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看他那人高马大的样子,又看了下温珣单薄纤细成那样,眉间皱了皱。


    推推眼镜:“嗯...频率和强度都要注意,他怀孕很辛苦的不容易的,不要压到肚子。”


    靳越凛全部应下。


    末了医生还有些话要单独和靳越凛说,为了不影响孕夫心情是不会当着温珣的面说的。


    温珣知道这些,不用靳越凛怎么说,就自己去了旁边的休息室,程沃和他待在一处。


    整个单独说话的过程要不了多少时间,温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倒是程沃有点坐立不安。


    他没想到自己被老板这样委以重任(?),一时间还有些感动,更想着好好照顾下温珣,但是又不太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还未来得及想出什么话,外面走廊上忽地传来了一阵骚动。


    还好休息室是单独的,不会被外面影响,程沃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又坐回来:


    “好像是领导来体恤视察,跟着记者呢。”


    温珣愣了下,想起不久前看电视时,新闻上说的病患医闹,事情闹得不小,不怪有领导来视察安抚。


    他不想走廊去凑这个热闹,只是肚子压迫的有点想小解,好在休息室内就有单独洗手间,温珣朝着那里走去。


    洗手间就在门侧,温珣上好出来,无意间一抬眼,那些领导正走到了这间休息室附近,不过也知道不能打扰病人,没有进来的意思。


    但是不是这个,温珣看着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中,好似正抬着黑沉沉的眼看向自己的段台则。


    温珣惊了下。


    其实这是不该的,他们之间还隔着至少五米距离,又是一门之隔。


    不过只对上一眼,段台则就移开了视线,似乎只是平常一扫,并没有看到他。


    程沃见他停在那里也注意过来,询问般:“小少爷?”


    温珣摇摇头:“没事。”


    他和段台则交情并不深,后来回想最初回来来日,对方为什么会上门,还知晓了他怀孕的事。


    也许从他最初单独去樊白秋医生那儿时,在医院碰见时,他就认出他来了,然后派人打探。


    江驰朔并不聪明,但段台则手段却很多,这种打探多少带着点侵犯隐私性质,让他觉得反感。


    不过也都过去了,这半个多月来靳越凛待他太好,始终惶惑不安、甚至惊惧到反复梦魇生理性呕吐的日子,恍若是上辈子一般。


    温珣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这几乎快成了他怀孕后一个下意识无意识的动作。


    宝宝,我们是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了么?


    靳越凛从医生办公室那里出来的很快,温珣又坐在椅子上不久,门就又被推开。


    程沃任务安全结束,心里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没有叫司机,是靳越凛开的车,温珣坐在副驾驶上,从前视镜中偷偷地他。


    秋天了,天气凉下来了,靳越凛衬衣袖口向上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精悍,随性架在宾利方向盘上,性感又极具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梳着背头,衬衫剪裁精良熨烫平整,面容英俊凌厉,任谁来看,都是绝对的体面、可靠,丝毫想不到那日Y市高铁站外,也会流着泪说爱。


    全然的自厌般的不信任与戒备褪去,对于这句话,温珣现在更多的,是觉得疑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又有哪里,值得你这样喜欢呢?


    他再不通社会人际也知道,凭借靳越凛的金钱地位,多的是人追捧求爱。


    而他身无长物,过去二十年,都只是在为了生存狼狈奔波。


    这样的人,为什么对他说喜欢,对他这么好呢。


    温珣垂下了眼睫。


    他没注意到,靳越凛在他错开目光时,同样在通过前视镜悄悄地看他。


    回到家后已经快过了中午,温珣在别墅门口发现了一个木盒。


    很古朴大气的盒子,外层还雕着几色暗纹,里面放的是各类昂贵滋补药材、器玩拍品、和一些自己做的不太好看的笨拙手工。


    温珣知道那是谁送过来的。


    方泊衍。


    靳越凛握住了他的手,无声支持着他。


    真要说,他看不惯方泊衍,不为别的,就是看不惯。


    同一个父亲母亲,凭什么方泊衍就能从小到大就能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他的妻却连生存都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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