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的甲板早就被划定了区域禁止他人入内,是整个游轮上布置最好,观景最佳的一处。
法式青铜花苞形的路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靳越凛自己坐在巨大的扶手椅上,让温珣坐在他的腿上。
大海深处广阔无垠,周围静谧安和,风传来水波簌簌的涛声,巍峨巨轮也仿似小舟一叶,舟上只有他和靳越凛两人。
行驶了两天已至深海,海上夜空广袤浩瀚,银河横贯长空,千亿群星安静闪烁在天幕上。
温珣看得有些入了迷,喃喃道:“......好漂亮。”
他看的认真,黑夜中脸色异常地白,眼睫被海上的水汽浸得微微湿润,在星光下映出了非常细碎微渺的光。
靳越凛怀里抱着他,墨色眼瞳注视着他:“好漂亮..”
他唇轻轻碰到温珣的额发,开始给温珣讲故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夜风中异常缱绻温柔,温珣靠在他的怀里,恍惚中竟生起了一种他们彼此互相依偎陪伴的错觉。
很多年前那些寂静的、无依的、茕茕孑立瑀瑀独行,仿佛永远望不到头的孤独的命运。
他将自己往靳越凛的怀里缩了缩。
原来只要付出身体,就能换来安抚和陪伴吗。
忽然之间温珣开始庆幸又惧怕,庆幸靳越凛因为星瘾而需要他,惧怕不知何时会突然结束的协议。
那种惧怕甚至压过了身体上因为星爱留下的疼痛,温珣垂下眼睫,心里面想。
我不想一个人。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很早之前他就认识到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五岁前他觉得至少姥姥是喜欢他的,直到温光修说是他害死了她心爱的女儿,又害得她操劳过早得了病。
他在这个五个年龄各异的孩子、和一个父亲不像父亲的男人组成的畸形家庭里长大,资源极其有限,一切都需要争取。
所以最弱小的被剥削,被欺负,明明到了入学的年纪又生生再拖了两年,直到政府的人查下来逼得没法了才送他去读书。
他曾经觉得那些丢过来的瓶口黏腻腻的紫药水和剩下的米饭是温情,但是上学后看到了别的小朋友,他没办法再这么自己骗自己。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理睬他,一切夹杂着错综的利益和隐藏的微妙恶意,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海风微微吹拂来,温珣恍恍惚惚地想着。
....如果靳越凛能一直这么抱着我就好了,好温暖。
他眼皮渐沉,慢慢又睡了过去。
靳越凛讲话的声音也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温珣被拢在小毯子里,只露着素白的小脸,纤长疏朗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下淡色的扇形阴影。
他睡着了。
温珣的底子太差了,身体常常处在健康及格线以下,气血两亏手脚冰凉,易疲倦又嗜睡。
偏偏自身性格又要强,无论是少时边读书边打工,还是现下工作,都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无论在哪里,温珣都从来没有抱怨愤恨或者自哀自怜。
就像一颗树种,无论风载他飘落在哪里,只是根沉默地向下深扎,而枝叶用力地向上。
靳越凛低低叹了口气,将人抱回了房内。
他将温珣轻轻放回床上,又仔细掖好被子,要出去处理点公务。
两三天的假期还是太过奢侈,堆积出来的事情跟小山似的。
靳越凛安置好人转身要离开,忽地觉得衣角被什么拽住了。
那力道真的很微弱,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格外注意兴许直接就忽视了发现不了。
温珣还陷在睡梦中没法醒来,但身体却本能察觉到了热源要离开,手指无力地抓住了他的外衣衣角。
那手指真是根根莹白如玉纤细修长,让人恨不得含到嘴里一根根地舔咬把玩,看着那美人露出羞耻含泪的表情来。
靳越凛喉结微动,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留给了温珣。
温珣似乎从那衣服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脸颊在上面轻轻蹭了蹭,睡梦中嘴边抿出个浅浅的笑来,真的睡熟了。
*。
靳越凛心里面无表情地爆出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工作。
温珣这一觉睡得很久,期间可能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靳越凛当时就坐在他的床边,似乎还有别人。
他看不清攒动人影,只是本能去靠近靳越凛,被嘴对嘴喂了点水,就又睡过去了。
他又发烧了。
明明下午情况已经好转了,到了夜里不知为何又复发,整个人意识朦胧反复。
医生要给他看病,温珣却一直在躲闪,冰凉测温计贴到光裸皮肤那刻他整个人抖了下,陷入某种梦魇般剧烈惊惧挣扎。
靳越凛只得一直抱着他,安抚地在他耳边低声讲着话,最后还轻轻哼起了歌。
那种温情发生在一个手腕狠厉铁血果决的掌权人身上是非常惊悚的一件事,医生甚至怀疑自己工作太久活见鬼出幻觉了。
靳越凛只是垂下眼,从他这个角度,正能看到少年人苍白纤细的脖颈,锁骨深深地陷下去,脆弱,又美丽的惊心动魄。
他只是久久地看着,眼睑垂着,遮去了其中近乎病态的迷恋占有欲,以及因为被需要,升起的巨大满足感。
温珣明明这么需要他,这么...离不开他。
医生不敢说话,只是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小少爷原本下午就退烧了的,如果晚上没有再受凉或者亲近的话,可能是短时间内情绪剧烈起伏引发的身体的低烧。]
靳越凛眉间皱起。
医生不敢多言:[平时可以多关注一下小少爷的心理状况,尽量多的陪伴、疏导,让他多说说话。]
实际上医生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之前检查身体时和温珣打过几次交道,除了话少寡言,温珣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
但某些时刻他心里也会霎时间掠过一片疑云,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那点疑惑又像门后吹来的一丝冷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叹了口气,一切也言尽于此,又细细打下了照顾注意事项和判断依据,悄悄退出了房间内。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靳越凛垂眼看着温珣,眉眼有一瞬间异常晦涩。
某种回忆来回冲刷着大脑,他只是一边让温珣躺在床面上,上身仍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把他的库子全褪了下来分开人的雙退。
怕强光会照醒温珣,室内没有开灯,靳越凛只是拿了一盏很小的灯凑近,观察着。
年轻时恢复能力还是可以的,已不像昨晚上药时那般宏肿凄惨的模样,白色脂状的药膏糊着,有些被体温融化了。
靳越凛定定注视着,光线不清晰但看伤处时又要仔细,他凑的很近,炙热呼吸喷洒在上面。
温珣吃的退烧药里有点安眠的成分,一无所知,沉沉睡着,雪白小脸陷在蓬松巨大的枕头里,睡颜在月色下恬静美好。
靳越凛喉结微动,面色平静,直起身来,食中两指挖了厚厚一层药膏,耐心地给人上药。
温珣面上泛上微微红意,却醒不过来,退侧的肌肉生理性的轻微抽动着。
室内温暖而私密,第一次挖的药抹的差不多了,靳越凛又去挖药膏,只不过这次换了三指。细微的咕秋税声在寂静夜里响起,靳越凛脖颈青筋狰狞地一起一伏,额前出了一层薄汗。
大概半小时后,药终于上好了。
靳越凛贴心地替人重新收拾整理好,让温珣抱着自己的衣服,继续睡。
自己则是起身,去洗漱间。
镜子里照出人过于英俊深刻的五官,只是鼻尖、眉骨、嘴角都有着点点白色的药膏和水混合的。
在一顶窄小灯光中,反射着点点晶莹银迷的微光。
靳越凛舌尖舔去了嘴角那点水。
喉间一滚,竟是咽下去了。
接着闭上了眼睛。
那样柔软的、丰腴的、雪白皮肉深处散发出勾人的暗香,轻易让人失去理智、神魂颠倒,变成只知道晴玉的野兽。
靳越凛睁开眼,看着自己手中湿漉漉的小衣,上面还留着温珣的味道。
指骨粗大青筋凸起的手用力抓着那小块柔软的布料,像是借此抓住了更隐秘、更软嫩的地方,安慰起自己来。
温珣不会发现的。
浴室花洒水声哗啦啦响起,小衣彻底被浸透浸满了。
他喜欢温珣。
在他十八岁,或者更年轻一点的时候,真正的少年意气狠厉桀骜,性格缜密果断又精力旺盛过人,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
从小混迹街巷之间,十一二岁就成了满街小孩的头儿,之后无论学业事业——如果圈地盘也算事业的话,都顺风顺水。
不论之后有没有被靳家认回去,他都从不怀疑自己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男人就是要敢拼敢干,给家小撑起一片天来。
他开情智开的很早,却从来都懒得真找谁拉手亲嘴,直到那天巷口遇到温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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