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没什么反应地听着,他和靳越凛确实在高中时见过几次,但几次都只是浅浅一面。


    他摸不清对方的脾性,只是多年间某种近似于小兽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要远离。


    如果不是这场婚宴,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方泊衍揽过温珣拍了拍他的肩,一副撑腰的好哥哥的模样对着靳越凛说:“以后要好好对小珣。”


    温珣下意识想躲开,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只是演戏而已,其实他和方泊衍上一次见,还是四天前。


    靳越凛目光在方泊衍落在温珣肩上的手停了停,然后移开,嗯了一声:


    “肯定的。”


    语气竟是异常的郑重。


    温珣愣了下,接着心中暗哂,只觉得他明明比自己还小两岁,表面话说的倒是这般理直气壮。


    司仪引导着他们挽着从台阶往上走,氛围活跃欢喜,从上台到誓词结束,一切都进行的完美有序。


    这个礼过完,任务就完成了大半,还没下到台阶底,就有客上来笑着攀谈。


    他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被隔开了点距离,人群热闹又热情,温珣随便地听着,并不太应声。


    大概他们也知道温珣这里得不到好来,转而去找靳越凛,推搡着往下走。


    每个人都忙着趁这交际场为自己捞一分利,温珣注意力不在这里,推搡间脚下竟倏地一空,就要跌下去!


    重新站稳是来不及了,多年经历让他知道怎样将摔倒时受的伤害最大化降低。


    心神电转间温珣已经尽最大可能改好了姿势,跌倒了也只会疼痛,不会真的扭伤脚踝手腕影响之后活动。


    摔倒真的就是一瞬间零点几秒钟的事,然而真的要狠狠磕在台阶上时温珣还是下意识闭了闭眼。


    虚空中时钟咔哒一声,秒针转向了下一秒。


    预料之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到来,温珣眼睫颤了颤,重新睁开了眼。


    有人抱住了他。


    靳越凛有力的手臂揽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横贯他的背部,大掌<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扣在他的脑后。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前胸贴着前胸,腿交缠着腿。


    另一个人的呼吸、温度,因发力而紧绷的胸膛和手臂,毫无遮掩地传递过来。


    宾客们都被这一眨眼的变故弄楞了,最开始不小心推到温珣的那人心虚地往后退了退。


    温珣刚刚站稳,还未多反应,抱着他的手就松开了。


    靳越凛眉目冷淡,一副并不想多牵扯接触的样子,冷冷看向那个人。


    那个带着蓝色领带的人的脸憋红了,半天讪讪道:“温少,不好意思。”


    奇了怪了,明明刚刚温珣和靳越凛站的位置不算近,靳越凛看起来也一直在和别人说话,竟然接的这么及时。


    温珣摇了摇头:“没事。”


    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宾客们觑着靳越凛的脸色,小心攀谈地将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温珣依旧是那副游离在外的冷淡模样,不时垂眼看脚下的路。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靳越凛已经空空了的右手虚虚地握了握,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那倒真的像是,在反复回味丈量着什么。


    他刚刚抱着温珣的时候,是揽过对方的腰的。


    好细。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晚上还有更久的晚宴。


    其实按理说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休息的间隙,不过温珣只是个形式上的主角,如果找到个间隙就可以透气。


    他垂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七点三十三。


    明天周一有随堂测,他的功课还没有温习好,从这里到房间要穿过一道长廊。


    路过拐角时胳膊处倏地一阵大力传来,接着他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隐蔽的墙壁间的夹缝,重重抵在了墙上。


    年轻的男生面容英俊立挺,身形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就那么死死扣着他的肩膀,细看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气急败坏。


    后背传来撞到后摩擦的火辣辣的钝痛,温珣冷冷看着他:“松手。”


    温暨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近乎一寸寸舔舐过温珣的脸颊,半晌冷笑了声:“怎么,才被认回去几天,就和我摆上少爷谱了?”


    他用力揉捏着温珣的肩:“什么破衣服,丑死了。”


    白色婚服布料被揉的发皱,温珣抬腿膝盖毫不留情狠狠肘在了温暨的腹部。


    温暨倒抽了口凉气,非但没有退后,反而更被激起狠劲,发狠地往前顶了他一下:


    “方家把你接回去,你还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当年连口吃的都要我剩给你..”


    他的额角和嘴边都是擦痕,身上衣服被刮破了好几道,靳方两家没有给他们请柬,是他自己打听到,又硬是避开安保翻墙进来的。


    “你还真要和那混账结婚?”


    温珣不再和他说话,别过了脸去。


    天光中他的侧颊惊心动魄的冰白,从颌骨到脖颈那一处的线条流畅优美,眼底分明是厌烦与不愿多言。


    温暨被那神色狠狠刺了下,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忽地听到有人在叫温珣。


    温珣用力一把推开他,寻着喊声出去了。


    是侍应生,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小少爷,那边又有点事,正找您呢。”


    无非是去当形式,若说中午的还算是订婚宴,晚上这场就纯粹是商业上的交际了。


    他早上起的太早,又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这会儿难免有些疲意。


    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鼻梁,刚要接下宾客敬来的酒,忽地一只手横过面前,替他接了过去。


    靳越凛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淡淡道:“回去吧。”


    温珣眨了眨眼。


    靳越凛言简意赅:“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温珣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右他来的用处已经达到了,谈话间方泊衍也注意到了这边,眉间轻微皱了皱:“你回城北啊?”


    学校早读六点半就要到校,这里离得太远了,一般都是住在城北那边的房子。


    温珣迟疑了下:“还需要我做什么么?”


    方泊衍随意瞥了眼腕表,七点三十五了。


    “不需要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温珣听到肯定的回答后有点开心,他抿了抿压下唇角,哦了一声。


    要迈步时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转过头来声音又小又轻地道:“再见。”


    等着那两个人都嗯了声后,才去顶楼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天色已经完全是深夜了,温珣出来才发现下起了雨,盛夏的暴雨又急又大,路灯马路在雨水中淹没又折射地光怪斑驳。


    他抱紧书包,撑着把伞快步跑出去,单薄身影像是要被淹没在这轰天雨幕中。


    这里是山路,哪怕公路修的再完善都要小心开,更何况是黑夜暴雨天。


    司机嘱咐他坐后排也要系好安全带,打火踩下了油门。


    车内温度很适宜,光线昏暗不明,温珣坐了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额头轻轻抵住车窗。


    时间的度量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意识浮沉中忽地只感到一阵猛地飘移——


    车轮急剧打转牙酸的摩擦声,司机的怒吼声,豆大雨珠急促砸在车窗上的噼啪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光影声音剥离褪去,一切交织成了一幕荒诞又静默的哑剧。


    重型卡车雪亮刺眼的车前灯清晰映在了少年纯澈的瞳孔中。


    ......


    世界黑暗一片。


    我死了吗?


    时空变得虚无,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秒。


    直到溺水般的梦感再度来袭,温珣猛地睁眼,剧烈呛咳喘息起来。


    眼前一切慢慢重新清晰起来,狭窄的小巷,低矮的房体,大雨初停后,雨水顺着檐角滴滴答答在地上落成一个小洼。


    这是...哪儿?


    第2章 窄巷


    头里面神经像是被手扯向不同的方向,钝钝地拉扯般疼痛。


    温珣扶住墙面站稳,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记忆中,他应该是刚参加完订婚宴坐车回城北,睡得迷迷糊糊时车急剧甩尾,卡车...


    对,他不是出车祸了吗。


    温珣垂眼看着自己身上,还是穿着订婚宴上没有换下来的礼服,只是没有了外套,而身上更是一丝伤口都没有。


    他再摸了摸口袋,手机、零钱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了?


    温珣抿了抿唇,尝试着沿着巷子走。


    这个点大概是在下午,街上人不算多,两排是各种店铺,更后面则是居民区。


    他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总觉得这里虽然陌生,却又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奶茶店、水果店、鸭脖鸭货、重庆小面...——辉阳书店。


    某种记忆骤然攫住了他,他一下站在了原地。


    这是他初中时买过本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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