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那个蛋糕写着“Happy Birthday”,但是没有写数字,所以这张照片是之前某一年的生日拍的。也许是陈育痕30岁,也许是29岁。
裴屿把那半张小票放到最大,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一张被车钥匙压住、谁都没多看一眼的废纸,隔了一年多,把Mark的谎言戳穿了。
裴屿也被这张照片骗了。
他以为至少生日当天,陈育痕真的和Mark在一起,真的坐在蛋糕前,真的被祝福生日快乐。
结果连这件事都是假的。
Mark用一张真实的照片,给所有人讲了一个假的故事。
外网已经开始爆了。
社会媒体和政治评论纷纷转发,措辞都还算谨慎,但态度明显从“保护隐私”转向了“重新审视当年的叙事”。
Mark 阵营的外围账号在辩解:【发旧照片怀念不算诈骗,奉劝某些人不要把别人的旧爱当武器。】
但评论区马上沦陷了:
【正常发旧照片,不会配 ‘Happy Birthday’吧,当我们傻?】
【他用旧照片暗示自己还在陪Ethan过生日。】
【在视频事件之后发这种暧昧推文,本来就是有意误导。】
更多中立账号开始转向另一个问题。
【重点不是照片新旧,是Mark当年默认了公众误解。】
【生日照都可以造假,那当年的视频是不是真的被设计过?】
裴屿一边刷,一边背脊发凉。
他突然想到,从Mark发出照片的那一刻起,陈育痕就知道这是假的。
停车场小票的证据,陈育痕应该是全世界最先知道的人。
但陈育痕当时什么也没有说。
他等了十五个月。等Mark爬到高处,等选举的聚光灯照到Mark身上,等Mark用这张旧照反击。
一个人得理性到什么地步、拥有多么恐怖的耐心,才能布下这个局?
可偏偏也是这个人,会冷着脸哄他,会做饭给他吃,会帮摩尔洗澡喂狗粮,会替他整理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他觉得陈育痕陌生,又觉得自己想要把陈育痕看得更清楚。他被陈育痕的理性和耐心吓到,又被对方藏起来的伤口吸引。
恐惧和心疼这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情绪,竟然也能同时存在。
裴屿把手机扣在床上,抬手按了按眼睛。
这时候陈育痕从外面走进来,看了裴屿一眼,把手机扔在床上,“还不睡?”
裴屿问:“你忙完了?”
陈育痕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睡衣往浴室走。
裴屿盯着他的背影说:“你三十一岁生日不是和他一起过的。”
陈育痕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来。裴屿没有再看手机,躺在陈育痕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陈育痕洗完出来就把房间里的灯关了,躺进被窝,趴在裴屿胸口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裴屿抱住他问:“为什么当时不说?”
“说什么?”
“说他撒谎。”裴屿声音压得很低,“你明明有证据。”
陈育痕沉默了一会儿,翻过身去背对裴屿。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城市夜色,灰蓝的光落在床尾。
裴屿等了几秒,从后面抱他,手绕过去,握住陈育痕放在身前的手。陈育痕的手指有点凉,裴屿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指腹压在他虎口那枚小月牙上。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裴屿还是没忍住,“你等了十五个月,就是为了今天?”
黑暗里,陈育痕的呼吸很轻,“不是。”
裴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那为什么当时不说?”
陈育痕又沉默了,裴屿以为他不会回答。
过了很久,裴屿听见陈育痕说:“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和那天他分析自己看到的白色平台时一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反复拆解过的事实。
裴屿一时说不出话。
他是研究神经科学的,他很清楚,人在承受巨大伤害的时候,大脑并不会立刻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应激系统会先接管一切。警觉、麻木、迟钝、逃避、自责,这些反应并不按逻辑顺序发生,甚至会同时挤在一起。前额叶负责判断,边缘系统负责痛苦,而真正被困在事件里的人,往往连“这是伤害”都无法立刻命名。
可是理论上知道是一回事。
听见陈育痕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裴屿以为陈育痕站在所有事情的终点,冷眼看着Mark一步一步走进陷阱。
但陈育痕也曾经站在起点很迷茫,面对伤害“反应不过来”。
也许那张照片后来被他翻过很多遍。也许他是在很久以后,才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张停车小票。今天裴屿看见的反击,并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裴屿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睡衣,感觉到那具身体有些凉、有些轻,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终于到他的怀里。他低头,在陈育痕带着湿气的头发上亲了亲。
“育痕哥。”
陈育痕没有应声,裴屿也没有再说话。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平稳。裴屿决定,以后都不要再跟他赌气,害他失眠了。
第46章 去我那儿
第二天早上,陈育痕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背后那个家伙又热又沉地压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身子都压进被子里,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手推了一下,不仅没推开,反而令裴屿把他抱得更紧。呼吸也一下一下落在他后颈,贴着皮肤,又烫又痒。
陈育痕想避开,裴屿的额头却跟着蹭过来,抵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别动……”
“太热了,”陈育痕推他的脸,不高兴地抱怨,“我睡衣都汗湿了。”
裴屿低低地笑,胸腔震动,“那就脱掉。”
陈育痕用肩膀顶了一下他,“滚。”
“滚不动,”裴屿不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我还没开机。”
“你压着我了。”
“嗯。”裴屿用鼻尖蹭他后颈,“压着舒服。”
陈育痕气得想踹他,可腿也被压住了,整个人动都动不了。忍了几秒钟,声音冷下来:“裴屿。”
裴屿松开一点手臂,“好好好,给您散热。”
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点缝隙,空气钻进来,汗湿的地方感觉到丝丝凉意。陈育痕又觉得背上冷,身体稍微往后动了动,重新靠近裴屿温暖的胸膛。
后面的人很快贴上来,只是这次没有压得那么重,手还是扣着他的手,晨间的躁动毫不掩饰地抵在他后腰上。存在感过于明显,令人很难忽略。陈育痕没有躲,带着热气的吻便落在他颈侧。
裴屿喃喃地叫人:“……育痕哥。”
陈育痕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下唇,臀部轻轻往后,柔软的皮肤感受裴屿的形状。
裴屿立刻就忍不住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隔着布料,一下一下顶他,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衣襟里伸。
陈育痕往后仰了下头,小声问:“现在开机了?”
“开了。”裴屿沿着他的脖子亲下来。从后颈到耳朵,再到侧脸。裴屿一边吻他,一边把他翻过来,剥开他身上被汗水弄潮的布料。
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光线依然昏暗,床垫跟着他们的运动发出轻响。
陈育痕闭着眼,手指抓住裴屿肩头,很快又松开。裴屿却把他的手重新握住,扣在枕边。
陈育痕睁开眼睛,看见裴屿眼神很沉,里面有欲望,也有类似心疼的东西。
陈育痕不喜欢裴屿这样看自己,好像自己很需要安慰一样。所以他伸手勾住裴屿的脖子,把裴屿拉下来抱住。裴屿的动作马上变得又快又狠,被子推到一旁,床单乱糟糟的,湿热的呼吸和清晨的冷空气混在一起。
天一点点亮起来,窗帘外的晨光从灰白变成淡金色。陈育痕被裴屿抱在怀里,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眼尾也有一点湿。
裴屿低头亲他,被他偏头躲开,“几点了?”
裴屿看一眼手机,“九点半。”
陈育痕闭着眼睛,“上班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裴屿把他抱紧,“向明扬要是问我,我就说陈首席不让我下床。”
陈育痕一巴掌打在裴屿肩膀上:“滚。”
裴屿笑着亲他的额头,“滚不动,还没关机。”
陈育痕懒得理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去洗澡。”
裴屿黏着不肯放手,“我抱你去洗。”
陈育痕一脚踹过去,“不要。”
这一脚根本没什么劲儿,大概在裴屿看来跟奖励差不多,裴屿很高兴地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我帮你,你省点力气。”
洗完澡出来,裴屿拿着毛巾要替他擦头发,他避开。裴屿低头要亲他,他也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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