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裴屿知道自己就应该站起来去关灯,然后规规矩矩到自己那一侧去睡。
但裴屿忽然觉得这张脸的触感会很柔软。于是维持这个姿势几秒钟之后,俯身下去,在育痕哥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床头灯的光被裴屿身体挡住,床沿陷进一片安静的阴影里。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育痕搭在被沿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第29章 “育痕哥”
第二天,裴屿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晨光。
房间里很安静,陈育痕侧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皱,好像是睡得不太舒服。
裴屿侧躺过来盯着他看。
昨晚那一下偷亲,在嘴唇上留下的触觉,到现在都还很有存在感。
现在要是再亲一下,会不会也不睁开眼睛?
这么想着,又凑过去用嘴唇贴了贴陈育痕的脸。
没睁开。
裴屿乐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床,钻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整理好自己,下楼去倒了杯水喝,脑子里盘算着早上投喂育痕哥点什么,慢悠悠在客厅里晃。摩尔叼着饭盆来找他,他就放下水杯去拌狗粮。
欣赏大馋狗的吃播时,想起昨天陈育痕说要去市场给摩尔买菜,心生嫉妒,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狗头。
等摩尔吃完,陪摩尔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差不多,上楼去叫陈育痕起床。
陈育痕还躺在床上,眉眼沉静。裴屿站着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忍心把人叫醒。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双肩包准备吃药。
手在包的夹层里摸了一把,空的。
裴屿动作一顿,指尖沿着内袋边缘仔仔细细划过去,还是没碰到熟悉的药瓶。
他把拉链彻底拉开,将里面的衣服、充电线、甚至压在最底下的那个不可见人的白色塑料袋都翻了出来。还是没有。
裴屿皱起眉,又跑去卫生间翻洗漱包,连着剃须刀、护肤品一起倒在洗手台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口袋也全翻了一遍。
房间里越找越乱,就是不见药瓶。
陈育痕被他吵醒了,在床上问他:“你找什么?”
“没什么。”
裴屿有点焦躁,随口答了声,跑下楼去翻摩尔的行李箱。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药放在包里了,不知为何就是死活找不到。努力回忆了半天,那段关于药瓶的记忆好像丢失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也翻了个底朝天,裴屿才确认自己真的没带药来。
他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盯着地板发呆。
这药不是街边药房能买到的,只能找他的主治医生开。家里还有存量,但也只能回家拿。
无论什么办法,想拿到药就只能离开古镇回城里去。
可他一点都不想回去。
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跟育痕哥解释。
说自己丢三落四,忘东忘西,老是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育痕快下来了,他立刻把地上那些东西胡乱塞回箱子。
不管了。
先瞒一天,明天再想办法。
穿戴整齐的陈育痕走下楼梯时,裴屿刚好从地上站起来。
“你在做什么?”
“在给摩尔找玩具,”裴屿假装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昨晚不是说去菜市场吗?现在去正好,晚了就没了。”
“嗯,”陈育痕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缓缓下楼,“走吧。”
摩尔听见他们商量着要出门,立刻从门外冲进来,耳朵像装了雷达一样灵敏。
陈育痕按住它的狗头,“不带它,菜市场太嘈杂了。”
“嗯,不带,”裴屿想着药瓶的事,心不在焉地说:“我给它弄点狗粮。”
陈育痕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一支含在嘴里,“我去后面河边等你。”
“好。”
狗粮颗粒落进盆里,“叮叮当当”,裴屿迟钝地皱了下眉,总觉得这一幕早上似乎已经发生过一次。他没想起来,于是倒了小半盆停下,又往水碗里添了些清水。
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河边的陈育痕。
空气里带着湿冷的水汽,陈育痕背靠在斑驳的青石栏杆上,身形被黑色风衣修饰得清瘦笔挺。对岸青砖白瓦重重叠叠,河中水波微荡,衬出一种没有温度的美感,令他整个人像一幅剥离了色彩的素描。
裴屿脑子里的弦被扯得有些松,脱口而出:“育痕哥。”
陈育痕闻声回头,咬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隔着薄雾看他,神情透出一丝古怪。
裴屿这才发觉自己叫错了,本来该叫学长的,他把心里偷偷叫的称呼喊出来了。
刚进et的时候,严律带他去见陈育痕。他当时也是喊了一声“育痕哥”,结果被陈育痕教训了一顿,不准他喊“哥”。
但今天陈育痕没骂他,只是看了他两秒,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身往巷口走了。
裴屿加快脚步跟上去,和陈育痕并肩。
走到石牌坊的时候,裴屿突然发现自己没带手机,难怪刚才出来一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漏掉了。
但感觉那件事比忘带手机还要重要一点,不过眼下没带手机更麻烦。
“育痕哥,”既然没挨骂,裴屿就继续这么喊了,“你带手机了吧?”
“带了,怎么?”
“我忘带手机了,”裴屿说,“待会儿只能你买单了。”
陈育痕“嗯”了声,转头看他,“你怎么了?没睡好?”
裴屿点点头,漏了那种药就是这样,会很涣散,会很迟钝,脑子里雾蒙蒙的。他不敢接这个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路过一家卖早餐的小店,烧麦和豆浆的香味跟着风飘到街上,裴屿伸手拉住陈育痕的胳膊,“育痕哥,请我吃个早餐,行么?”
陈育痕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家小店门面很窄,里里外外都坐满了食客,还有一群人围在门口蒸笼前等打包。
陈育痕皱了下眉,像是不想过去,把手机摸给他,打开付款码,“你自己去买。”
裴屿愣了下。把解锁的手机连同付款码直接递给别人,对很难信任其他人的陈育痕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育痕哥做得很自然,好像只是递过来一张废纸。
裴屿嘴角压不住,用左手接过来:“你吃什么?”
“随便,”陈育痕催促他,“快点。”
等他拎着两个纸袋和两杯豆浆出来时,陈育痕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好像走错了片场的超模。
裴屿先把手机递给他,又分给他一个纸袋和一杯豆浆。
接豆浆时,陈育痕的目光在裴屿的右手上停了一会儿,皱着眉好像想骂他,但最后转开脸,什么也没说。
昨晚洗澡沾了水,睡觉的时候也乱蹭,早上翻箱倒柜找东西又不小心碰到,伤口渗出了新鲜的血丝,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有些红肿。
不过裴屿不太在意,打开袋子,拿出烧麦咬了一口。
他侧头看陈育痕,发现对方也自然地咬着豆浆吸管。
还以为E神不会边走路边吃东西。
风衣还是那件风衣,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这样看起来就没那么冷漠疏离了。
胡思乱想着往前走了一段,身边的人突然出声:“你去哪儿?转弯了。”
裴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笑了下退回来:“你认识路啊?”
“嗯,”陈育痕把吃完的早餐袋扔进垃圾桶,“我看了地图。”
再转过两个街口,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蔬菜、水产和家禽的气味混在一起,古镇的早市到了。
市场里人声鼎沸,湿漉漉的地面粘着被踩烂的菜叶,环境实在是不怎么好。
刚才嫌弃早餐摊人多不想去的陈育痕,此刻却毫无局促地穿过一排排摊位。
裴屿跟在后面,没过多久,两只手就提了好几个袋子。
卖菜大妈扯着嗓子讲价,三轮车电喇叭在身后乱叫,案板上剁肉的闷响一下一下砸进脑子。
砸得他太阳穴疼。
卖牛肉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把袋子递过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接。
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视线只好落在陈育痕的黑色风衣上。
陈育痕站在一个水产摊前,正在指挥老板挑鱼。他挑食材的样子很熟练,完全不是裴屿之前一直以为的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既然会过日子,又怎么会把自己过成那样?
裴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被噪音搅出来的烦躁,不知怎么慢慢变了味,泛起一点闷闷的酸。
“育痕哥,”他问,“你在国外的时候,也会自己买这些?”
陈育痕看着老板手里的刀,“嗯”了声。
那股酸劲儿在裴屿胸口横冲直撞,推着他越界,不知死活地往下问:“那你以前和Mark,也经常一起买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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