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伸出沾了瘢痕的手,对甚尔自我介绍道:“我叫陈朵,很高兴见到你。”
甚尔在未闻名的提示下,言简意赅地用现学的中文回复道:“李四”
陈朵收回手,笑了笑,道:“那我继续逛了。”
说着,她朝着要去的方向继续前进。
放弃克制体内蛊虫的特质衣服,换上想要穿上的好看裙子;吃下会刺激体内蛊虫但好吃的冰淇凌。
蛊虫在她体内撕咬,蛊毒导致的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她的身体。
头发成片枯萎掉落,肌肤被瘢痕覆盖,五官模糊不清。
她在明媚阳光下,摇晃着身躯,控制着体内蛊虫不会跑出来造成大范围伤害,走进了背阴的小巷。
一名临时工为她诵经,祝贺她来生平安美满。
未闻名蹲在她身体旁边,看着面目全非的陈朵。因为身体充满蛊毒,连人样都无法保留。
第172章
那天,临时工们让陈朵选择回到暗堡,还是死亡。陈朵在仅有的两个选择中,选择了死亡。
次日凌晨,未闻名去了她的房间,给了她其余选择。
在没有点灯的房间中,陈朵坐在床上,双臂抱膝,道:“你要给我什么选项?”
未闻名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背对着月光,脸上戴着遮掩非人异常的金色鬼面具。
闻言,她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机械质感的小半张脸,右眼是无机质的机械眼球,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眼眸。
像是完成一种仪式感,她拿着面具,亲手递给陈朵。
“那人的灵魂在这里面,戴上他,告诉我你的选择。”
陈朵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伸手接过,伸出一半,她小心翼翼的检查隔绝蛊毒的手套有没有戴好,又摸了摸床,找到背包,翻找有没有能隔绝脸部蛊毒传染出去的特质面罩之类的东西。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我会把蛊传染上去的。”陈朵陈述道。
未闻名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陈朵指了指面具:“我的皮肤戴着蛊毒,面具戴上,脸上肌肤会接触,你再戴,有毒。会死的。”
未闻名明白了,道:“面具送你,你的。”
陈朵这才拿过来,她真心道谢:“虽然很丑,但我很开心。”
未闻名看着面具,陷入沉默。
「金色」、「鬼面」,拥有两种时髦度的面具哪里丑了?
这可是她在宝库纠结再三才挑选出来的。
比阳光彩虹小白马额饰好看很多吧
...我为什么会冒出这些念头。
陈朵戴上面具,然后听见了廖叔的声音。
廖叔是六大区负责人之一,是陈朵的直线上级,也是照顾她长大的亲人,陈朵之所以被追杀的原因是她想要叛逃组织,并在叛逃途中杀了廖叔。
因非人实验长大的陈朵,在廖叔的强制引导下,努力学习成为一名正常人。但在追寻途中,她并没有成为正常人,恰恰相反,她更认识到自己的不正常。
如果廖叔说的世界是正常的、没问题的;那么她就是另类的、有问题的。
邪教组织培养蛊童的方式是存天理灭人欲;陈朵没有欲望,一切被动接受;
廖叔的教育是让她像正常人一样,会哭会笑会体会情感。
不能说廖叔的教育完全失败,至少陈朵之所以叛逃是因为她想要自己做一次选择。无论是怎样的选项、怎样的结局,只要是她主动选的就行。
出生至今,陈朵的每次人生选择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廖叔并不了解陈朵的想法,由此两人爆发争吵。
不懂表达的陈朵无法让廖叔明白她的想法,于是喂下廖叔吃下她的蛊毒;让阻止她离开组织的廖叔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他体内的蛊毒会解开。
但疼爱陈朵的廖叔没有下杀手,他选择了自己死亡。
这就是临时工陈朵叛逃的背后故事。
而这个面具里藏着的是廖叔的灵魂,未闻名在任务指示下,将廖叔的灵魂放在里面,带他旁观了这次逮捕陈朵的行动;让他以一个旁观者角度明白他教育方式哪里出错了,以及——
作为独立的生命体——陈朵,她究竟想要什么。
戴上面具的人可以与面具里的灵魂对话。
未闻名盘腿坐在床上发呆,面具里的廖叔死了悔改,支持了陈朵选择死亡的决定。
陈朵在唯一在乎的人类身上得到了被理解、被支持的答案,完成了心愿。
于是死亡不再是她想要的选择。
陈朵决定换一个选择。
从任务角度,陈朵选择死亡是最好完成的任务目标,但她现在换了选择。
未闻名对着地上的月光发呆,说起来把廖叔的灵魂放到面具里只是一个小提示,不会加分也不会减分。
她当初那么麻烦的做这件事的出发点是什么来着...
陈朵流着泪,怀里抱着面具,泪眼婆娑的看着未闻名,道:“我想要和廖叔一起到处逛逛。”
未闻名心想:陈朵真的很喜欢廖叔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A4纸,递给她:“填写委托单,代价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找找我究竟是谁吗?”
冰凉的月色下,未闻名坐在简陋的硬板床上,机械皮肤在月色中显出冰冷质感,看人的无机质目光像是怪物在打量人类。
她略带苦恼道:“我不太记得我是谁了。”
未闻名不记得她应该是什么样的模样(这里的模样指的并非外貌),只知道绝不该是现在的模样。由此,两人达成协议。】
未闻名和陈朵没有告诉其他临时工,两人都认为没有必要。只是陈朵想得更多,如果告诉其余临时工,本质会把他们拉下水,不如不说。
于是陈朵正常和临时工同事们一起逛街,见见廖叔口中的正常人世界。
然后发现,她果然不适合这里。
她释怀的笑着走进小巷,尽管满是瘢痕的脸上看不出笑容在巷子中闭上眼的那刻,她看了眼未闻名。
因为对方说好帮她金蝉脱壳,却到现在都没有动作!
她真的快要死了啊!
未闻名蹲下身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娃娃,娃娃约莫30cm高,黑发,眼眸闭着,像是在笑。
她把布娃娃放到陈朵的脑袋上,然后和诵经的那名临时工一起诵经。
随着诵经,陈朵消散的身体停滞,星星点点从尸体上涌出,进入布娃娃。
过了一会儿,在众人的目光下,闭眼的布娃娃睁开眼睛,露出和陈朵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
但很快,眼眸又闭上了。
未闻名盯着布娃娃确认了下,成为布娃娃的陈朵把蛊毒也带过来了。
也就是说,她不能碰这个布娃娃,除非她一直维持在开大的状态。
“什么是开大?”未闻名自言自语道。
她对临时工老孟道:“你带她回去养,过段时间,我去取。”
临时工老孟的炁(qi)是驯兽,不怕蛊毒;同时老孟还和陈朵有某种熟人关系;最初也是他请求其余临时工放弃杀死陈朵。
老孟颤抖着声线,带着哭音道:“一、一定要把她带回暗堡吗?呜呜”
临时工王震球无奈扶额,他拍了拍老孟的肩膀,道:“拜托,陈朵已经死了,咱新老大只是让你照顾个布娃娃而已”
说完,他看着未闻名,双手合十,星星眼道:“老大你这招可太厉害了,教教我怎么样?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马仔了!”
未闻名冷淡的看着他,言简意赅:“经文诵读。”
“怎么可能”
临时工王震球摇摇头,见她肯定,便询问诵经的同事肖自在:“肖哥,是这样吗?”
临时工肖自在蹲着身子,看老孟怀里的布娃娃,闻言道:“反正我第一次见。”
他看向未闻名,问道:“对了,你这个布娃娃的有名字吗?”
未闻名想了想,道:“廖朵。”
肖自在品了品,道:“好名字”
甚尔盯着未闻名的机械手,等他们聊完,不爽道:“该轮到和我说话了吧,你那只手怎么回事,谁干的。”
未闻名戴上手套,想了想,道:“应该打仗的时候弄坏的。”
临时工们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
他们中有人能听懂日语。
甚尔嗤笑:“打仗?就你那...”
说到一半,他看了眼那群陌生人,放弃争论这个话题。
他才不关心这个。
“我才不关注你的死活,不如说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这么久,真是令我惊叹。”
未闻名对老孟道:“我饿了。”
老孟抱着布娃娃起身,心情愉悦的回复道:“好的,老大——”
未闻名心想:大叔级别的中年男人不要用荡音啊。
甚尔跟在未闻名身后,恶声恶气道:“喂喂,我在跟你讲话,回复我啊,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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