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名举手道:“这件事说到底,其实是关于如何正确走向理想的道路。苍之所以成为恐怖分子,是因为他用了恐怖分子的激进手段。手段有错,可单就出发点而言,他没有错”


    “他怎么可能没有错。”国木田独步冷眼看着苍之王。


    以肮脏手段改变的世界怎么可能是纯洁无暇的!


    未闻名缩了缩脖子,塞住了又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苍之王的嘴巴,单方面阻止了两人再一次争吵。


    “可是国木田你本身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道路吧?”未闻名说道。


    “不,我知道。”国木田独步脱口而出后,猛然闭上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被苍之王激出的怒火平息下来,他冷冷的看着眼苍之王。


    “我认为,只要践行君子之道,帮助眼前能看到所有弱者,终有一天,可以迎来那样的世界。”


    苍之王克制不住的发出冷笑,他的眼眸发出无言的嘲讽。


    他曾经也是那样想的,但事实证明那根本没有用。


    这个世界像墨水,不论滴进去多少清水,它还是黑的。


    未闻名道:“你说的是正确的,但不是更正确。”


    “苍之王以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前半生热衷慈善,却没培养出来几个呃,适合的人,后来因为地位越来越高,看到的黑暗越来越多,倍感无力下,黑化了。


    从此开启杀戮日常,但很快他发现恶人是杀不完的,杀完一茬,他们还会继续长出来。”


    她拿走苍之王嘴里的布,问道:“是不是这样?”


    苍之王沉默的点头。


    未闻名又把布塞了进去。


    国木田独步道:“人类总会进步的,绝大多数人只是不同。过去人们不穿衣服,饥饿时,易子而食;但随着时代的发展,道德的普及,很多人都知道礼义廉耻。我相信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世界会和平,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未闻名道:“你说的没错,所以世界出现了如你和苍之王这样拥有高尚理想的人。”


    国木田独步捏了捏拳头,还是说道:“请不要把我与这样践踏他人生命的人放在一起。”


    “咳,好的”


    未闻名继续说:“以前人们是浑浑噩噩,之后出现了品德高尚的人,他们身体力行的将礼义廉耻普及了下去;但现在好像没有这样的公众人物。所以我觉得更正确的方式是,国木田你成为那样的人。”


    国木田独步道:“这个我已经在行使,毕竟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别人。”


    未闻名看了看窗外,有一只鸟飞了过去。


    她坦诚地说道:“可是国木田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如果我是一名不好不坏的普通人,看见国木田这种纯善的人那么累,我应该不会想要变得和你一样。”


    “但如果国木田这种纯善的人看起来轻松快乐。那么我这名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就会想着:如果我做和他一样的事,我会不会也能轻松快乐。”


    “我看过一篇佛文,里面有个至纯至善的佛子要渡世人,一个人一个人渡,渡的很累,因为世人总是源源不断的出现。后来他有天渡错了人,他把魔头送去了对岸,魔头告诉他:“你只要开开心心的站在最高的山头,朝下放绳子,他们自然会爬上来。”


    佛子照做了,结果很多人真的像魔头说的那样,自己渡河,抓住绳子,自己爬上了上去。


    魔头说:“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成为怎样的人。所以当你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朝你走去”


    未闻名说完,挠了挠头,办公室氛围过于安静,她有些不确定道:“我说明白了吗?”


    没有人回她,办公室的气氛比起沉默,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在思考。


    良久,福泽谕吉第一个开口,他说:“绝大多数人渴望权势地位金钱,他们认为只有得到那些,才能放肆的得到要最想得到的。”


    不会被欺负、不会被轻视、可以体面生活、可以任意享受。


    但实际上,除却部分天才,普通人光是要维持那份地位,便要耗费所有精力。


    可是,另一方面,现实世界真的能容得下一位标准乌托邦人士过上乌托邦生活吗?


    只要有欺压,就会有反抗;只要有不同,就会有战争。


    即便真的有乌托邦人士来到这个世界,恐怕他很快会被同化吧。


    这是未闻名所提出的意见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要在现实世界站在高处,不可避免会沾染污秽。即便有人真的可以不沾污秽的站在高处,也很有可能是特例。


    可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理想之人的存在,这样的世界还有必要吗?


    国木田独步仍坚持他的理念,毫不动摇道:“正是如此,我才要去改变。”


    他愿意化身苦海的桥梁,让世人踩上去,从这头走向那头。


    哪怕要永远立在那里,他也愿意。


    苍之王试图反驳未闻名的话,但国木田独步说的话,让他吞下了反驳的话语。


    福泽未闻名的话并非绝对真理,它是另一种存在于理论上的理想假说。


    反驳假说很简单,但反驳假说下的理想却很难。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江户川乱步拍了拍手掌,道:“请你们不要再陷入各自心理小剧场了。乱步大人要说两句”


    “第一句:真理只局限在某一个范围”


    “第二句:正确之上还有最正确,最正确之上是更正确,更正确之上还有更正确。”


    “再加一句,我喜欢未闻说的那个。就像如果粗点心看起来不好吃,乱步不会吃。但是如果有人说好吃,那我会买回来喂给社长吃,他说好吃我就吃,他说难吃我就不吃。”


    未闻名、与谢野晶子心里吐槽:这不止一句了。


    太宰治心想:难道福泽未闻名真的要将人留下?


    能够从一盘磁带推出即将发生的事情,这种见微知著的推理能力下,对方不可能猜不出苍之王背后还有同伴。


    留下一个没洗白、有同伙又固执己见的人,可是很麻烦的。


    想到这里,太宰治不留痕迹的皱了下眉,心里想着:


    他来侦探社可是和织田作一起养老的,不想过上动不动有惊「喜」的生活。


    “扣扣”


    社长秘书春野绮罗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说道:“警方来人了。”


    办公室内,众人看向未闻名。


    未闻名眨了眨眼,说出想法:“苍没有异能,无法受到异能者另类保护(针对异能者的囚禁)。另一方面我认为他不该就这样死去,这么一个理想主义者。如果能改变想法,我想对这个世界会有利。”


    追根究底,未闻名她本人也不是绝对的良善一方,穿越者的身份使得她很难共情这个世界的土著,她最多只能共情有羁绊的人的;同时她也不觉得那些恶人死了有多可惜,甚至觉得可以多死点。


    另类增加恶人犯罪成本,她觉得挺好。


    太宰治道:“警方不会同意,而且我不觉得这位先生会改变做法,苍之王犯下的一切恐怕背后另有其人。”


    “难道我在你们这些异能者眼中,弱到连那些...”苍之王的布已经被未闻名取出,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未闻名对太宰治说道:“我知道啊,是佐佐城信子。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


    苍之王瞳孔放大,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未闻名移开看系统任务面板的目光,系统面板跳出了新任务,任务提示里有佐佐城信子。


    经过升级,走朴素风的系统终于进化到有新任务会弹窗提示的地步了。未闻名每每想到这个,心里总会升起特别感动的心情。


    江户川乱步接过话头道:“我们还知道你与那位佐什么信子,是情侣关系,顺带一提那位小姐已经跟着警方的人进来了。”


    “你犯下那些事时,都没有让她插手。所以即便把你们一起交给警方,走公正法律程序,那位小姐也会被放出来。”


    “一旦你死在里面,她会不惜一切的报复我们社,但我们社不可能真拿她怎样。”


    说到这里,江户川乱步按了按人偶「杀」老师的脑袋,抱怨道:“你教出来的学生可真会找麻烦。”


    「杀」老师:“...”


    未闻名问:“所以我该怎么办?”


    江户川乱步沉吟片刻,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最后,福泽谕吉叹了口气,下定论道:“把人交给警方。记得叮嘱他们,把人看好。”


    未闻名苦恼的拢起了袖子,没有反对。


    即便是她,也察觉出这是最佳处理方式。


    把人交出后,苍之王便与侦探社没有了关系。


    之后苍之王被佐佐城信子带走,也与侦探社没有关系。


    江户川乱步点出苍之王死在牢里的话,佐佐城信子会报复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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