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淼淼才发出惊呼:“姐姐,这根本不是小灰尘,是虫子!”
无数细小的虫子从焱焱皮肤上往外长,它们好像是吃了焱焱的血肉才得以生长一样,一长起来便肆无忌惮,迅速爬满焱焱的身体。
焱焱痛苦地蜷缩在地,在虫子即将吞噬她之前,她喝下一瓶东西,那些小黑虫才一只只掉落。
边垚本已做出一副要战斗的姿势,可见焱焱服下药剂后情况稍缓,便又懒洋洋地收回了架势。
焱焱艰难地爬起来,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倔强:“老匹夫,坏心眼使到我身上来了,今天我不弄死你,就不是八百岁的器灵!”
她话音未落,食指在空中划过,伴随着一道红霞,一排闪着赤红光芒的金针在她指尖浮现、排开,直接射向那老者。
老者招架不住,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衣袖被金针划破,也吐了几口血出来。
然而他嘴角的微笑依旧不减,好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说道:“你们想找的不就是这东西,梦主人,但谁说梦主人就是好人?她在这个世界就是为非作歹的妖怪,难道我不应该降服妖孽吗?”
“应不应该,你说了不算。”褚兆说道。
三姐弟几乎在褚兆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同时发难,利刃与重锤带着灵药的气息,直逼对面老者的命门。
而褚兆则趁机想夺他手中的小瓶子。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小瓶高高抛起,那些本来已经躺在地上的虫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条细长的东西。
焱焱侧身一躲,发现那细长的东西竟是一条条长长的触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空中支楞巴翘地蠕动。
再看那老者,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已然不再,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出现一只正在蠕动的巨大蜈蚣。
而那些长长的触须……就是蜈蚣的无数条腿。
那装着梦主人的小瓶就如此落入蜈蚣那布满刚毛的背脊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咚”一声,消失不见了。
饶是擅长药理的焱焱,见了这么大的蜈蚣,也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你说人家是妖怪,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了吗?”边垚的声音道。
剑体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锋直指那巨大蜈蚣的复眼,寒芒凛冽:“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短剑身形如电,直刺向蜈蚣头部,剑尖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复眼之间的命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招便结果了那蜈蚣的性命。
大虫子发出一声哀嚎,它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然而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却没有消失。
边垚化作人形,衣襟上沾染了蜈蚣墨绿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龇牙咧嘴地说:“哎,又弄脏了,褚兆,你说你也是的,现在就连你在诡梦里面也像个局外人了,你倒是出手啊。”
边垚就连指责,也透着一股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和沾沾自喜。
褚兆无奈地摇头,未加理会。
只有焱焱,这时突然闪身到边垚身后,还不等众人反应,一根特变尖利的刺便直直戳入焱焱的心口,将她整个人贯穿,并有将她撕裂的架势。
“姐姐!”最先动作的是淼淼。
然而焱焱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拿出最后一瓶灵药,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灵药入喉,插入她心口的尖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黑水顺着伤口流淌而下,紧接着,巨大的蜈蚣也随之融化,最终只剩下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黏液。
焱焱跌在淼淼怀里,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都……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就知道、它、它不会那么轻易就、就死了的……”
她的目光在边垚和褚兆之间逡巡,最后又落在妹妹身上:“我、我其实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边垚、是、是很讨厌,但也没有这么……无知,褚兆,褚兆也没有这么无能……这个幻境的一切,都、都是那么虚假,但是我、我还是有点想弟弟了……我都快忘记他化成人形的长相,我、我只是想和你们再多呆一会儿……”
“姐姐,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阿垚的死也是我的错,我没能看好他,是我力量太弱,是我胆子太小,我,我心眼也坏,我嫉妒阿垚的天赋,嫉妒姐姐的胆量,只有我是小透明,我什么也做不好……”淼淼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掉在姐姐脸上,洇湿了焱焱苍白的脸颊。
焱焱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替妹妹擦去泪水,然而她的力气终究还是不够了,只能任由淼淼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旁边。
“别哭……别哭……你要活下去。啊……后悔,上次应该也要一个冰、冰激凌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虚假的弟弟,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多说一句话,便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微弱的余温。
边垚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撇撇嘴道:“我真不明白,你们既然早都知道是假的,怎么还有人要傻傻送上门来?找死?帮我完成KPI?”
褚兆刚刚站的那个位置早就空了,不知道是幻象消散,还是伪装褚兆的东西趁乱逃跑了。
淼淼跪坐在地上,怀里空空如也:“你什么都不懂。”
她的声音仍然是颤音,但异常坚定决绝:“姐姐根本就不是为了边垚,而是为了我!”
边垚模样的人嗤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吧,反正她人已经死了。这里只是会展现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她竟然送死,这真的很难评。”
边垚和幻境一同消失,淼淼呆在原地,幻境通道中涌动着黑暗,将她送回原来的地方。
展现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别人不理解,淼淼怎么会不理解。
这个世界里,她恐惧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怕虫,怕大雨天,怕打雷,还怕黑,没人陪自己时害怕孤独,人太多又很社恐。
但她最害怕的,其实是失去。
当初因为一个类似的失误,边垚和姐姐一样死在她面前,这次……
这次她同样没能救下任何人,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没有一点改变,依旧是那个只会哭泣、无能为力的自己。“不,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是上天对她的淬炼,那么边淼淼,一定没有通过挑战。
* * *
褚兆眉头一皱。
裴汇朗立马就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嗯……”他从乾坤袋里拿出罗盘。
然而那方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动,原本莹润的颜色也变得黯淡无光。
褚兆说道:“淼淼和焱焱出事了,罗盘彻底用不了了。”
“什么?”裴汇朗问:“罗盘和那两姐妹有什么关系。”
“淼淼和焱焱都是器灵。”褚兆解释道:“就是这方罗盘的器灵。器灵受损,法器自然也就不能再用了。”
裴汇朗一怔,忽然感觉一切都对上了。
难怪他总觉得这两姐妹在现世出现的时候,普通人对她们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她们是器灵,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她们,所以才会显得爱答不理。
难怪他从没看到两姐妹流过血,她们是灵,根本都没有血,要说化学成分,估计和阿飘们是一样的。
难怪褚兆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两姐妹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连褚兆那次最严重的沉睡,两姐妹也没有探望过一次,原来是因为在法器受损或主人灵力不济时,会暂时回归本体修养。
一直以来在裴汇朗心头萦绕的那些有关于两姐妹的问题,好像都在这个瞬间有了答案。
“那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可用吗?”裴汇朗扯着嘴唇,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总觉得咱俩的处境也挺危险的。”
确实如此,他们周遭几乎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脚下的路很窄,两个人挤着才能勉强往前行进。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走得很慢。
饶是这样,裴汇朗也总是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使劲拉他的手,仿佛无时无刻不想把他的手从褚兆的手里抢出来,让两人紧握的手松开,将他们分别拖入两边无底的深渊之中。
而两边的深渊里,时而传出哀嚎,时而传出凄厉的哭声,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呢喃着诱惑与诅咒。
然而好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线一直在闪,古老的符咒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将两个人死死绑在一起。
后来脚下的路愈发宽阔,浓雾也逐渐散去,他们走在一个长满青草的山丘上,面前是教堂,是神父,是等待他们步入婚姻殿堂的宾客。
两人略带狐疑地往前走,掠过一片熟悉的脸孔,里面有王子,有沈老师,还有淼淼焱焱两姐妹。
“这什么幻境,好像豆腐渣工程,做得一点都不用心,”裴汇朗扁扁嘴,“我们刚刚讨论过淼淼和焱焱出了问题,这边还大摇大摆的用这两个人设,都不知道紧跟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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