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看似吊儿郎当，实则也几不可见地往沈老师身后缩了缩。
褚兆倒是十分胆大，道：“秦哥，思琪你可以带走了。”
“好。”秦文川也不废话，轻轻一点思琪的眉心，她就变成一个充盈的光球，飘进他随身带着的大部头电脑里面了。
“你怎么这副样子，出了什么事吗？”裴汇朗问。
他不太爱和秦文川打交道，秦文川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虽然褚兆昏迷那段时间，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可第一印象终究很难改变。
可他看起来太累了，裴汇朗还是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
秦文川却没像裴汇朗预想的那样，直接怼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是真有事，最近隔绝两界的结界非常稀薄，各地都在努力修补结界，甚至没时间查明原因……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再开口时十分语重心长：“你们……保重吧。”
在他消失前，空气中还残留着他那句“保重”的余音。
裴汇朗似乎听到思琪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知道其他人听到了没有。
她说：“对不起，我知道周老师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她说：“谢谢你们。”
第144章 交换条件
“现在看来，某老师和血咒的事情肯定脱不了干系。”裴汇朗道。
他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出什么滋味儿，他一直以为他们把思琪保护得还算好，以为那傻姑娘只是单纯的恋爱脑，大家都不说破，能够保护她的单纯。
可他们都错得离谱了，单纯和傻是两码事，任何人都有自己对事物的感知，更何况是一个敏感的小姑娘。
“确实。”他把刚才收起来的血咒图纸拿出来仔细研究：“我可以确定这是血咒的画法，吸干人血液的邪术。”
“我们要不要审审雨叟，她一定知道内幕。”作为法医，裴汇朗脑子里充斥着的，是审讯犯罪嫌疑人，然而，他忽略了到了这种科学无法企及的地方，科学的办案方法也起不到作用。
“没用的，就算她知道也不会说。”褚兆道。
一切又陷入了僵局，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似乎起不到它该有的作用。
王子往后一仰，半躺在沙发上，发出长长的叹息：“我觉得……要变天了。”
外头十分晴朗，秋日的天空连片云彩都不见，不过裴汇朗还是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
约莫过了几分钟，褚兆突然站起身来，对大家说：“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想。”
“你别一个人琢磨这些事儿，脑子想爆了也想不出来。”王子不愿意走。
沈老师却非常读得懂空气、看得明白眼色，他推着王子的上半身往门口走去，一边回头看了裴汇朗和褚兆一眼，一边在王子耳边说道：“行了，看不出来褚兆有话要和裴汇朗单独说吗，小孩子家家捣什么乱。”
王子噤声，用手指捏住嘴唇的左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再也不说话了。
沈老师开门道别一气呵成，房间里只剩下裴汇朗和褚兆了。
不知名的女鬼在窗边抱着自己的枕头孩子游荡，裴汇朗和褚兆却在一个时刻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笑声很久之后才散尽，裴汇朗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并很快将失态的原因归结于褚兆身上，他踹了褚兆一脚，无理道：“你笑什么呢？”
褚兆都笑出眼泪来，轻轻用手指擦拭自己眼角的泪珠：“没，没什么，就是我们俩这样子挺好笑的。”
笑声止住，留在人体的感觉，只有脸部肌肉的酸楚，裴汇朗突然觉得嘴巴里面有点干，他艰难的开口：“我有个请求。”
褚兆一怔：“什么？”
“要不……我们不要再查血咒了。”
“为什么？”褚兆问。
他的语气当中并没有指责，只是单纯的疑惑。
裴汇朗的劝阻在喉头滚了好几圈，最后终于出口：“我是觉得……你看现在冥府那边也不安全，虽然看不见摸不着的吧，但秦文川的状态不像假的，什么事情都乱糟糟的，感觉不是那么好。”
褚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红伞上。
如果不说，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这是一把寻常的红伞，只是材料扎实，做工精致，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华贵的味道。
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这把伞里面收着一只怨气极重的鬼魂。
裴汇朗于是继续说道：“不如我们就这么算了吧……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他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啊。我们，不，我是说你，你已经帮了很多人了。
“冥府结界出问题，总感觉和血咒的出现有关……实在太危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
裴汇朗说不下去了，褚兆受伤的画面、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在他脑海中重播。
褚兆点点头：“行，我听你的，把姐姐送走，我就不做了。”
裴汇朗甚至没有想到，这次劝阻竟然如此顺利，而且几乎没费什么口舌，褚兆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真的吗？”裴汇朗惊喜道。
“真的。”褚兆说：“其实我也有点累了，以前……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爱人，总以为时间很多，做什么事情消磨时间都一样，倒不如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也算功德一件。但现在……
“现在我有你了，我的时间变宝贵了，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是像刚才那样傻笑，也很有意义。”褚兆说。
裴汇朗一仰头，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给了褚兆一个白眼：“这么会说早干嘛来着？”
褚兆微微一笑：“但我要亲手把姐姐送走，我不想半途而废。”
裴汇朗耸耸肩：“当然。”
姐姐似乎感受到两个人在聊她，缓缓转过头来，懵懂的看向两个人。
“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希望裴哥先答应我。”褚兆说。
裴汇朗表情微变：“什么意思，这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褚兆委屈地趴在裴汇朗身边，把头靠在裴汇朗膝盖上：“求你了，先答应我吧。”
“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干。”裴汇朗并没有被褚兆的低姿态打动，反倒爬向沙发的另一端，做事与他保持距离。
“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也不是坏事，就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小的事，但只有你能做到。”褚兆用手比划着一个小的姿势，右手拇指和食指几乎要捏在一起。
裴汇朗来了一点兴致：“什么事情只有我能做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褚兆道。
裴汇朗没有说话，而沉默在褚兆这里意味着默许。
“中秋节我没回家，我觉得该回家看看。”褚兆说道。
裴汇朗睁大眼睛，不明白褚兆话里的意味：“应该的，中秋节那会你还在昏迷呢。”
“我是说，你，”褚兆指着裴汇朗，手指转回来又指向自己，“我，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家，去看看我爸妈。”
裴汇朗的眼睛几乎睁到了极限，在褚兆眼中，他的动作慢极了，像疯狂动物城里面的闪电。
裴汇朗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给褚兆的下巴一个完美的肘击。
他在沙发上面踱步，每一步都踩出奋发的气质：“什么？你……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中午吃多了？我和你回家去见你爸妈？以什么身份？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不是，你……”
裴汇朗转了一圈，回头才看见褚兆姿势没变，依然保持着刚才的仰视，十分耐心的看他折腾：“你和我回去见家长，以我恋人的身份，他们都知道了，你去上班的时候，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裴汇朗突然有点崩溃，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化作愤怒在胸腔中奔腾：“你真是做的好啊！趁我上班的时候偷偷给家里人打电话出柜？”
他走到褚兆身边，差点抬脚踩住他的狗头。
不过裴汇朗还是忍住了，下一秒，褚兆的手指却抚上他的脚踝：“我们交往有一阵子了，也该见家长了。”
裴汇朗心脏砰砰直跳，他不想去见这个家长，不是因为褚兆背着他和家里出柜，而是……
他色厉内荏，他自卑，他知道自己没有可以和褚兆匹配的家庭，甚至于……他的内心在褚兆高尚光辉的衬托下愈加卑鄙。
“哥，我们一起回去吧，是我爸妈他们提的，他们想见你。”褚兆轻声说道。
他的手指仍然摩挲着裴汇朗的脚踝，竟然也神奇的起到了很大的安抚作用。
裴汇朗坐下来，道：“他们想见我就得去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的私心吧。我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恨不得想给全世界的人都展示一下。”
在褚兆的叙述当中，他好像没什么缺点，可是他明明故意暴露了那么多缺点给褚兆看，他都没有过一丝犹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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