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旭说不出话来，只是徒劳摇着头。
然而铜钱感应极为灵敏，周永旭头脑中闪过一丝想要珍珠少女变成人类的念头，它就马上在两个人的手心里散发出光芒来，并且他能感受到手心的炽热，这枚小小的铜钱烫的出奇。
光晕在两个人的手心之间慢慢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把两个人圈在里头。
白光刺的裴汇朗和褚兆睁不开眼睛，褚兆忙，把裴汇朗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遮住裴汇朗的双眼。
光线减弱，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光球在空中悬浮一阵，像是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飘入少女的胸膛。
不多时，珍珠少女的双眼有了神采，女孩慢慢抬起头来，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与此同时，一些记忆也在慢慢涌回珍珠少女的大脑，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思琪常有的表情。
少女身后的展示板上，开启了一个白色的通道，裴汇朗认出那是走出梦境的通道。
思琪依旧带着那种眼高于顶的表情，虽然是她被救了，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谢之情：“说实话，你们破梦还挺慢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裴汇朗没好气的问道。
“那倒是也不用谢，我觉得自己的梦境已经很简单了，我是一个内心很平和的人。”思琪大言不惭的说道。
裴汇朗已经被他的惊人之语震慑到，瞳孔微微扩张：“你……保持内心平和的方式就是在心里刀人吗？你知不知道你的梦境里有多少死尸？”
“我只是在心里杀人，又没有真的杀……”思琪还想辩解。
褚兆这时候说道：“我们先出去吧，有什么事情在外面说。”
三人这才踏入走出梦境的通道。
从通道里面出来，外面的世界与进去时并没有两样，王子和沈老师等在家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焦急。
不过恕裴汇朗直言，他并没有看出时间流逝了多少。
“欢迎回来！”王子立即迎上来，“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褚兆把那把收好的红伞递过来：“还行吧，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你想要实现的两个目标都达成了，雨叟在这把伞里面，思琪也被我们带了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子松了口气，瘫坐在了沙发上：“别看我们在外面，时间过得很慢，只过去几分钟，可我俩还是很紧张。”
“没事儿，我们这不是好好出来了嘛。”褚兆安慰道。
沈老师也走过来，他拍了拍褚兆的肩膀，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王子身边坐下，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吃了起来。
裴汇朗知道有的人会用吃东西的方式缓解压力，看来沈老师就是这类人。
“那我们先把思琪交给秦文川吧。”王子说。
“等等，”裴汇朗打断，“我对这次的梦境有点疑惑。”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裴汇朗，思琪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快，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裴汇朗在梦境中将她的灵魂拼凑整齐的缘故，她竟然没有出言反驳。
“思琪梦中有梦魇，可是梦魇竟然把自己洗白了，还悔悟了，还为了成全梦主人的灵魂甘愿成为了梦主人的一部分。我之前对诡梦的理解一直都是在一个幻境里面玩捉迷藏，找到梦主人，捉迷藏游戏就赢了。可我现在却觉得……”
说到这里，裴汇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下意识的看了褚兆一眼，却发现褚兆看他的目光里充满着支持。
裴汇朗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仿佛他和褚兆在联手对抗一种看不见的权威。
“我现在却觉得……梦主人、梦魇，只是一个人魂魄的善恶两面。以往我们只是找到梦主人，也就是找到善的那面，然后把恶的那面消除，或者杀掉，这样当然也可以，破梦后带回来的魂魄才会变得无害。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让魂魄中恶的那面解开心结，消除怨气，这样也可以让灵魂重新变得完整……就像这次的思琪。”
他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裴汇朗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倒了杯水，故意喝了大半杯：“我也是猜测，说的并不一定对。但我和褚兆最开始认识进入梦境的时候，他总说要去找梦魇聊聊，我之前一直没搞懂，可如果套用进我如今所说的理论，是不是他也一直在下意识的想要化解恶念和怨气？”
褚兆点头：“没错，我之前一直没有细想过，只是根据传下来的习惯和自己的直觉破梦，现在想来，裴哥说的这些说不定是诡梦形成的机制。”
“我不懂，弄明白了机制又有什么用？我们还不是要进入一个一个的梦境，然后再把梦主人从里面找出来？”王子疑惑。
他在打架上是一把好手，却很少仔细思考这些细微的问题。
“或许能够帮助破案？了解事情的成因，总比什么也不知道要好吧……”裴汇朗说。
思琪的表情却柔和下来，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都比之前柔软了几分：“好吧，如果是你的话……我可能愿意谈谈我生前那些事儿。”
“愿闻其详。”
“其实……其实我也并不是被谋杀的，我……我是谋杀案的策划人之一，我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她说起来有些吞吞吐吐，好像对自己的事情难以启齿似的。
“我最近查出了心衰，感觉……自己除了心脏之外，哪哪都很完美，我想让老师帮我保存下自己最完美的样子……”
裴汇朗马上捕捉到她言语中的细节：“你说谁？老师？哪个老师？你的专业课周老师吗？”
思琪几不可见的点头。
裴汇朗心下了然，他就说吧，梦里那个艺术家姓周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果然现实生活中还有对标的人。
“周老师是我最信任的人，他是带我入行的人，也一直都非常支持我。我查出心衰，是他陪我去检查的，他很有艺术天赋，画画走T台，他都会的。”
说起周老师，思琪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好像她想成为周老师那样的人，又好像她只是对周老师有单纯的倾慕。
“所以我求他，求他帮我保存一下自己最完美的样子，不要等到真正的心脏衰竭，那样我会变得很丑，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丑陋。”
思琪好像联想到自己变丑的样子，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颊，裴汇朗感觉她哭了。
只不过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一味的流泪。
“我真是不懂你们的脑回路，为了保存住你最美的样子，那姓周的需要把你杀了？你都说了他还懂画画，他就不能给你画张画像吗？”裴汇朗冷嘲热讽。
“你不懂，那样的美丽，只有立体的才最完美，画画再怎么样也无法表现我身体的曲线……”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
“但是……但是周老师被骗了。”思琪说。
此话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不，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个都被骗了……”思琪突然回忆起了重要的事情，语速变得快了一些：“我们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当时说的很好，说是只要按照他的方法操作，就算心脏被拿出来，人也不会怎么样。”
“呵，什么意思？拿自己当比干呢？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挖出来人还能继续往前走？”裴汇朗为她的愚昧感到震惊。
思琪赶快摆了摆手：“不是的，不是能活下来，他当时说的是……要一点一点的拿出心脏，然后再用什么东西填充到我的胸口，类似于一种玄学，让他那东西代替我的心脏跳动，把我身上的血液都换成另外一种东西，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一块表被换了机芯，还能继续运转，只是慢慢坏掉。”
裴汇朗又翻了个白眼：“那我真的会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发明的这个办法？”
思琪皱起眉毛，两只手捂着脑袋，头痛欲裂似的，她自顾自挣扎了一会儿，不要任何人上前帮忙：“我想起来了。”
“那人也是个老师……不，不是我们学校的，在一个论坛上，所有人都尊称他为老师……他就是有这种办法，让人毫无痛苦的死去的办法。”
第143章 死去的恋爱脑
“所以……你死去的时候真的没有痛苦吗？”裴汇朗问道。
这个问题使思琪陷入了沉默。
她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似乎在努力回忆死前的感觉，那感觉是痛苦还是痛快，她半晌之后才有答案。
“我觉得还是……痛苦的。”她说：“我只是一时间忘记了当时的痛苦。”
褚兆沉声道：“如果死亡真的不痛苦，那么重的怨气是怎么来的？你又怎么可能会产生诡梦？”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死亡不痛苦”的承诺本身就是对飞虫布下的蛛网，始终散发着致命的甜美气息，让迷惘的人心甘情愿地选择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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