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褚兆站在自己身边,这条红线的长度却缩短了,松松垮垮的搭在裴汇朗和褚兆的手腕上,如同一条短短的桥梁。
“你们连指路的红线都准备好了?”雨叟震惊。
裴汇朗不明所以,褚兆的脸上却露出浅笑:“那是自然,裴哥和我之间早就密不可分了,有一两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也是正常的吧。”
他笑的很欠揍,语气也是阴阳怪气。
裴汇朗却偏过头去,疑惑问道:“什么意思?我们之间还有这种秘密吗?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褚兆脸上竟然出现一丝嗔怪的表情:“哎呀!哥,你就不要明知故问了,这红线还是你送给我的。”
“什……”
裴汇朗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在他家吃烤肉的晚上。
那是一顿答谢宴,也是裴汇朗特意摆的鸿门宴,明面上是感谢褚兆把奇怪的鬼魂从他身体里揪出来,救了他一条小命;实际上……
实际上裴汇朗那时已看他很不顺眼,送他红线也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帮助的目的,而是听信了单位女同事之间流传的鬼故事,说带上红线会倒霉。
裴汇朗很是汗颜,到了这个时候,裴汇朗说什么也说不出打击褚兆的话,褚兆却对这条红线视若珍宝,将它在手腕上转了几圈。
雨叟愈发疯狂,表情也更加狰狞,这个虚拟的世界天气更听她的掌控,瞬息之间天就阴了起来。
裴汇朗心道不好,果然那边雨叟的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意。
赶在落雨之前,褚兆撑起了雨叟的那把红伞,将雨伞笼罩在自己和雨叟头顶上。
他也对雨叟展现出一个笑容,然而他笑得十分阴险,是那种故意散发出来的阴险,加上他长相的加成,简直到了能吓哭婴儿的程度。
两个笑容相对,雨叟甘拜下风,她的表情僵在脸上,口中发出哀嚎:“不,不!”
“你不是说要裴哥跟你走吗?我看我们也是熟人了,谁跟谁走不一样啊,你先和我们走一趟吧。”
褚兆微笑着,如同唠家常一般,边说边收拾了红伞。
雨叟被吸入伞中,在离开之前仍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悲鸣,然而伞面一合上,她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
“太神奇了,她这就出不来了吗?”裴汇朗拿过褚兆手中那把红色的伞,左左右右仔细掂量,除了没把伞打开,能看的地方都看了。
“是啊,她现在被困在伞里了。”褚兆指着伞骨之间的缝隙,让裴汇朗顺着往里看。
原来黑色的里子,如今也变得和伞面一样,沾染了血红色,而那血色好像活着,在里头不断翻涌。
裴汇朗禁不住啧舌:“就算出不来,她看起来还是好凶。你突然失踪,真是吓死我了,我们之前商量好了对策,但是你不见了,什么也做不了……”
褚兆爽朗的笑了,眼睛弯弯的眯起:“可是裴哥,你找到我了啊。你能信任我,我真的很开心,要不是在进入诡梦的时候和我说了雨叟他们想要拉拢你的事情,我也没机会那么快调整计划。
“本来我就觉得,用我当诱饵,雨叟不一定会出来,调整后的计划,用你的身份引他出来,才是真的万无一失了。”
“所以你刚刚到底去哪了?雨叟刚才说的另一个幻境……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裴汇朗急切的问道。
褚兆一边回答他的话,手上却没有停,他的手指在空中摆出裴汇朗看不懂的手势,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恢复游轮上的样子。
“没什么,他只是夸大其词罢了,如果这些幻境真像他所说的那么厉害,那我早就死在里面了。”
回到游轮上,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晴朗的夜空之下,只有海浪的声音,滔滔不绝。
“可你身上这些伤……”
他身上的伤绝不算少,有一些伤口到现在还没有结痂,裴汇朗看着十分心疼。
褚兆却毫不在意的甩甩头:“皮外伤,没事儿的。”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周永旭。
像有感觉似的,周永旭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显现出一丝颓然:“现在你们可以拿走她的心脏了。”
第141章 舍生取义
裴汇朗看了褚兆一眼:“你取吧。”
褚兆却说:“哥,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不亲手试试吗?”
说实话,裴汇朗对人手能够直接穿过另一个人的胸膛摸到他的器官有极大的兴趣,或许是他的职业,让这种兴趣变得更加浓重。
裴汇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如果要是拿多了什么东西,不小心摘了他的肝胆胰脾什么的,我可不负责任。”
褚兆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害怕?”
裴汇朗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听出自己的胆怯,嘴硬的说:“我会害怕?我是法医,难道还会害怕这种小事儿?我见过多少标本,你就别说见过,经我手做过的标本又有多少?”
褚兆抿了抿嘴唇,并不继续揭露他的胆小,反而像个老师一样,拿起裴汇朗的一只手,将它对准了周永旭的胸口。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裴汇朗耳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不用怕,探进去之后能摸到的东西其实只有一个,你要警惕那个东西把你越拉越深,只要一直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就能顺利把它拿出来。”
“还用得着你教?”裴汇朗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经过他的描述,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光,裴汇朗眯起眼睛,周永旭胸口再往深处的地方也散发着一种与旁边磷粉相似的蓝光。
裴汇朗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周永旭的胸膛,他便感觉到一股吸力,似乎在把他整个人都往周永旭身体里面拽。
想必这就是褚兆刚才所说的,需要他对抗的东西。
裴汇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了周永旭的胸口。
和他想象的不同,人体内的空间竟然没有什么骨骼、肌肉、器官的触感,反而滑滑的。
有一种比空气更为浓密,比水更加柔和,比雾更加干燥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跟随着那股吸力,还算顺利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那东西大小类似于一只黄杏,触感却比黄杏坚硬许多,明显不是一颗心的触感。
他摸过心脏,那是一种很柔软的感觉,却和他现在手中的东西截然相反。
褚兆一直在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他看到裴汇朗一直蹙着的眉心展开了一些,于是说:“别犹豫,拿出来。”
裴汇朗并不明白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根本没有犹豫。
然而等他想清楚褚兆的话,他感觉自己的手被那颗坚硬的心脏往里拉了一点。
裴汇朗想要带着那颗心脏从周永旭的身体里退出来,本以为并没有多大力道,可在真正抽手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仿佛他要使多大力气,心脏就把他用多大的力气往里拖拽,一时间僵持不下,裴汇朗额角竟然沁出些许冷汗。
“别紧张,你要告诉它你的目的……不用说出来,只用想的就行,它会感觉到的。”
裴汇朗闭了闭眼睛,但他的思绪根本无法成型,他只想到思琪的脸。
少女涉世未深的脸上除了美丽,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迷茫,她才这么小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周永旭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紧紧拧着眉毛,嘴里发出些许痛苦的呻;吟。
裴汇朗却感觉,珍珠少女的心脏随着自己的力道被抽出了一些。
裴汇朗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周永旭,他好像真的是一个艺术家,不论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生活中,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在周永旭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为了艺术,可以去做违法的事,可以去做背德的事,但是在体验过他所想要的自由之后,周永旭竟然又醒悟了,还把关键线索捧在裴汇朗和褚兆面前……
他明明是梦魇啊,怎么还有恶人洗白剧情?
裴汇朗想的更多,他开始觉得……梦魇并不只是单纯的坏人,梦主人也并不一定是纯粹的好。
会不会……梦主人和梦魇,都是死者灵魂的一部分?
还来不及细想,心脏已经被他取了出来。
取出来的心脏与真正的心脏几乎别无二致,它柔软,甚至还有一点弹性,躺在裴汇朗的手中,十分微弱的跳动着。
周永旭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裴汇朗与褚兆对视了一眼,然后郑重的将心脏放入了珍珠少女胸膛的位置。
塑像与心脏似乎同时有了生命,他们同时生出许多纤细的血管来,两边的毛细血管如同藤蔓一般向对方的方向探去。
在壁灯的照射之下,裴汇朗很清楚的看到,心脏主动脉旁边的一根血管搭到了塑像生长出来的血管上,两根血管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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