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江郎才尽了。这就是你不懂了，天才都有点怪癖，像是什么……喜欢美女啊，不看人裸体就创作不出来啊……船上什么都没有，他哪来的灵感？”
“你别瞎说！周老师不是那种人！”
“就是，我们这些上船的人，哪个不是为了周老师来的，你别是拍不到周老师的作品，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因为拍卖会的延期举行，本就热闹的人群愈发喧闹起来，有人高声抱怨，有人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各种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裴汇朗拉着褚兆退至角落，然后从电梯旁边的步梯缓缓往下走。
走廊里面格外喧嚣，步梯间却格外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混凝土井道里反复回响，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褚兆：“看来我们今晚要找其他时间进入宴会厅了。”
“你记得宴会厅有窗户吗？”裴汇朗问：“我的印象是……在宴会厅的最西侧是有窗户的，按照这几天我们排查过的房间地形来看，应该是在昨天我们去过的餐厅楼下。”
褚兆听到他的话之后没有来由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不像是嘲笑。
“你笑什么。”裴汇朗却还是敏感地觉得他在找茬。
没成想褚兆笑声更大了一点，能明显地听出他在抑制自己的声音，免得被人听见：“哥，你用排查这个词，听起来就非常……专业。反正很有意思。”
“神经病。”裴汇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我们今晚就从餐厅那边的窗户爬下来吧。”褚兆道。
走廊里游客的争吵声渐渐散去，两个人从楼道里面探出头来，两人重新走向宴会厅门口，用力拉了拉门环，果然被锁，门环纹丝不动，铜绿在昏黄壁灯下泛着冷光。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往餐厅方向走去。
餐厅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客人，他们落座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乘客吃饭。
裴汇朗心不在焉，他点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墙上的钟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他盯着跳动的指针，感觉这种跳动给他带来了一种紧张情绪。
褚兆在桌面上捉住他的手，裴汇朗一怔，差点下意识地将手抽回来。
可他被褚兆生硬地拉住了：“裴哥，你今天好像特别心神不宁。”
裴汇朗低头：“没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褚兆道。
裴汇朗点点头，客人们仍在讨论周老师的话题，一开始群情激愤，到后来逐渐转为平淡，甚至有人开始聊起今晚的海鲜是否新鲜。
趁餐厅里最忙碌的时候，所有侍者都穿梭在餐桌和厨房之间，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悄然起身，借着侍者端盘的间隙，钻入穹顶餐厅穹顶下面的装饰花箱后面。
两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背后的窗户，就是位于宴会厅正上方的那两扇窗户，褚兆观察过，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就可以开窗。
花箱后面非常狭窄，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一开始还蹲着，可时间一久腿就麻了，两个人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
他们所处的狭窄空间，似乎成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夹层，虽然和吵闹的餐厅处于同一个空间，但外面的吵闹似乎影响不到这里来。
裴汇朗觉得稀奇，他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人喝酒聊天，听着外面的音乐声、杯碟碰撞声、侍者托盘上冰块的轻响……
一边又觉得这些声音和他隔着一层水帘，似乎听不太真切。
回头时，裴汇朗望见褚兆的一双探究的眼睛。
他似乎好奇裴汇朗耳朵里的声音、好奇裴汇朗眼睛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褚兆眼神当中的痴迷让裴汇朗浑身流过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什么？”裴汇朗挑着他的下巴。
“看好看的你。”褚兆道。
裴汇朗忽然觉得口渴，并且很流氓地觉得……褚兆的嘴巴一定很解渴。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但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慢慢吻上了褚兆的嘴唇。
触感与他想象的一致，十分柔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润，自有一种清甜。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此间之外的吵闹声催生了一种奇异的亲密感，让他们更加沉溺于彼此的气息之中……
一吻过后，裴汇朗微微喘息，他故意扬起下巴，露出一派骄矜姿态。
两人对视，双双笑了起来，像是两个刚刚做过坏事的孩子。
“再等等吧，过一会餐厅就要暂停营业了。”褚兆摸了摸裴汇朗的耳垂。
奈何餐厅的客人似乎今晚有格外多的话要说，直到宵禁时间之前，餐厅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褚兆拍一拍裴汇朗的手，发现裴汇朗睡着了。他的头轻轻靠在一边的花箱子上，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浅，像一个沉睡的精致人偶。
褚兆难免心想，如果任何东西都有资格申遗的话，一定要给裴哥的脸申遗一下。那个什么周老师，不是据说做标本很厉害吗？
应该做一个裴哥的等比例塑像出来，摆在家里，方便观看。
又或者可以做一个缩小版的裴哥，揣在兜里，随时拿出来欣赏。
他的手指抚摸上裴汇朗的脸颊，指尖的触感无比细腻，他又摸向他的唇瓣，在细腻之上又多了一点柔软。
裴汇朗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他刚刚睡醒，有些懵懂，盯着褚兆看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摸自己的脸。
褚兆注意到他的目光，怕挨他的骂，脑子开始心虚，正下指令让手赶紧回来。
可是身体却贪恋那种触感，不仅没有收回来，拇指还在对方脸颊上摩挲了几下。
他心道不好，按照裴汇朗的性格，肯定少不了要念他几句，说他僭越。
然而并没有。
裴汇朗不仅没有说他，反而用脸颊在他手心蹭了几下，状似刚刚睡醒的小猫。
褚兆嘿嘿笑了两声，裴汇朗看了他一眼：“你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啪”地一声，餐厅熄灯了，仅剩外面游轮的小射灯还亮着透进来微弱的灯光，宵禁时间开始，整个轮船都变得异常安静。
“我们该走了。”褚兆道。
两个人从狭窄的缝隙中钻出来，打开窗户，海风顿时涌进来，立即将人吹得潮湿粘腻。
褚兆先站到桌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下面的情况。
这一侧的甲板很窄，只能通过一人，从三层高的地方往下看去，甲板这个宽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宴会厅的窗户上有个约为20公分的窗台，看来想要落脚，就只能选这里了。
“怎么样，能下去吗？”裴汇朗紧张地问道。
“能。”褚兆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十分轻松。
褚兆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窗框边缘，身体极为轻巧地悬空而下，双脚在窗台边缘稳稳一踏，随即借力翻跃，翻过窗子，整个人便出去了。
他双脚稳稳落在窗台的边缘，随后，他往下指了指，示意他要下去了。
裴汇朗跟上去看，低头看到楼下不停翻涌的海面，以及楼下那极窄的落点。
只见褚兆双手抓住脚下的窗台，身体一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垂直下坠，那一瞬间，裴汇朗的神经绷紧了。
他紧张地把上半身弹出去张望，褚兆已经安然落在宴会厅的窗台上。
海风猛烈掀动他的衣角，他半蹲着稳住身形，伸手向上：“来，我接你。”
裴汇朗深吸一口气，他想学着褚兆的样子，也那么轻巧地下去，可看别人做是一回事，自己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如此笨拙，身子一翻出去，双脚就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放这里也不是，放那里也不是。
好不容易爬出餐厅的窗子，想要往下进行了，他艰难地蹲下，双手紧紧扒住窗台，可是两条腿非常惜命地不敢往下迈。
谁承想他的双腿刚刚离开窗台的边沿，一股强劲地海风就将他掀了起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失衡，整个人除了双手仍然死死抓着窗台，其他部位处于腾空状态，在风中剧烈晃动。
好死不死，他这个时候往下望去——
褚兆不见了。
第134章 标本展厅
裴汇朗心里万马奔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骂什么。
此时他喉头一紧，双手却脱了力，整个人向后仰去，被海风卷着坠向翻涌的墨色海面。
裴汇朗心里暗道完了，然而就当他做好准备要落水之时，却被一双非常结实的手臂牢牢托住腰背，猛地向上一提。
他在下落的过程当中闭上了眼睛，只能感觉到风声消失了，随后是地面坚硬的触感。
他被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去冲力后，他被稳稳扶正。褚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在光线很暗的宴会厅中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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