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像是沉入黑暗当中，只有面部被电梯中的灯光照亮。
“你们在闲逛什么？”
裴汇朗差点骂出声来，然而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将一大串脏话吞了下去。
“不是说了晚上12点之后不要在外面闲逛吗？”
冷静下来，仔细一看，裴汇朗才看出这就是在拍卖会上主持的男人，他如今穿着船长服，脸色有点阴沉。
你说了就要听你的吗？
你又不是我媳妇儿。
裴汇朗在心里对付了两句，想到媳妇儿这个词，忍不住往褚兆那边瞥了两眼。
“我们肚子有点饿，想去楼上找点吃的。”褚兆随口胡说。
“你们可以打电话。”桑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眉眼间表现出一丝谅解，似乎他很理解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大晚上肚子饿，出去觅食这个状况，并且她也经常这样做似的：“我们的服务生会在10分钟之内准备好你们喜欢的餐食，并送到客房的。”
“没坐过豪华游轮，不知道可以订餐，不行啊？”裴汇朗反唇相讥。
说到这里，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才从电梯间走出来，然而桑至仍然跟在他们身后，就像背后灵一样，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催促他们赶快回到房间。
裴汇朗往后瞪了一眼，像是在和褚兆说话，其实是在指桑骂槐：“真是讨厌，要我说，喜欢跟踪的那类人最恶心了，美名其曰是在监督和保护，其实不就是偷窥狂吗？”
他又往后看了一眼，桑至的神色果然变得很古怪，眼神中甚至有点怨毒。
他似乎很讨厌裴汇朗所说的这些话，但有船长的身份在，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和裴汇朗计较，导致他一直忍耐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即将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河豚。
“还有，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今天晚上回去也做梦，在我的梦里有钱人都得去非洲种香菜。”
“等会等会，哥，我没太听明白，为什么要去非洲种香菜？”褚兆没跟上他的脑回路，问道。
裴汇朗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因为非洲是我最讨厌的地区，香菜是我最讨厌的食物，有钱人是我最讨厌的一类人，我要让他们相聚在一起，集体毁灭，我的梦我说了算。”
褚兆哭笑不得，后面的桑至似乎有些忍不住怒火了。
裴汇朗和褚兆走的很慢，这种步数进一步压迫了桑至即将爆发的神经，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然后问道：“你到底来这个船上干什么？”
这句话显然不是在对褚兆说，是在问裴汇朗。
且是非常严厉的质问。
“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大家来这个船上，不都是同一个目的吗？”
裴汇朗驾轻就熟的回答道。
但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回答，这是最基础的刑侦问询方式。
裴汇朗在用半真半假的方式套话，引桑至说出其他宾客聚集在这艘游轮上的目的，他们好顺藤摸瓜，摸出点别的线索来。
桑至微微发怔，随后说：“你果然是为了周老师来的。”
“当然。”
看，这不就上钩了吗？
裴汇朗沉着的回答道：“你不也是吗？”
桑至整个人僵住了，他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又因为裴汇朗说中了他的心思，所以他又无从辩解。
他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我相信，能上这艘船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也就不用绕弯子了吧，这个时间去见见周老师，已经避开了所有人，这样还不行吗？”
裴汇朗猜测，褚兆方才所说的未开放的区域，不仅放着许多价值连城的拍品，还藏着一个人，周老师。
老师这两个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对裴汇朗产生了轻微的刺激。
近期的几个案件当中，他不止从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口中听说过“老师”这个词，说明他们背后其实一直有一只操纵他们的手。
这个周老师……会不会和那个“老师”有什么联系呢？
经过这么一炸，桑至果然说：“这个时间倒是可以……但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褚兆问。
“周老师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工作，他抽不开身。二位……等明天吧。”他的态度瞬间恭敬起来，还恢复了一点当时在拍卖现场做主持人的优雅。
然而，恭敬的假面在他的脸上没有维持多久就破碎了，他冷笑了一下：“而且周老师对拜访者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你能不能不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挤？一次性说清楚很难吗？周老师的下属都是这个水平？”裴汇朗不耐烦的说道。
激将法果然有用，桑至瞬间挺起了脊背，声音有些僵硬，但最起码维持住了礼貌：“周老师给拜访者设置的考验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让拜访者自己找到通往楼上的路。只要找到了，我自然会恭恭敬敬的带二位上楼。”
眼看到了裴汇朗和褚兆的房间，船长桑至对二人微微欠身，随后说道：“而且我必须要纠正您一件事，我并不是周老师的下属。”
裴汇朗歪头看他，不置一词却表达出疑问。
“我只是……周老师的追随者。”桑至对二位点头示意，嘴角挂上了没有感情的浅笑：“二位早睡，晚安。”
“我只是周老师的追随者……”裴汇朗模仿着桑至刚才的样子，扁着嘴重复了他的话，随后吐槽：“他以为自己是谁，还追随者。”
褚兆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等到门外完全没有了脚步声，他才开口：“哥，我觉得你的分析是对的，高层就是放置藏品的区域，还有这个周老师工作的地方。”
裴汇朗骄傲的仰起了头：“周老师的工作也让我很感兴趣，你觉得他会做什么工作？”
褚兆摇头：“我暂时想不出来。裴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猜……他的工作和艺术相关。”裴汇朗说完，开始一件件的脱衣服。
他脱去束缚的西装，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坐在床上，对不远处的褚兆招招手。
褚兆亦步亦趋的向着他的位置走去，低头凝视他。
裴汇朗拽着他的领带，使他整个人与自己靠近，两个人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裴汇朗感到痒，更感到胸膛之中，心脏正在怦然跳动。
“都是睡过的人了，装什么装啊。”
他们好像在竞赛，看谁的嘴唇先捕捉到对方的，谁更快，就会得到奖励的吻。
裴汇朗够快，可是褚兆更胜一筹。
房间内的香薰气味和昏暗的灯光都似乎为这个吻增添了许多情趣。
两个人的呼吸难舍难分，似乎在跟着外面海浪的节奏一点点占据彼此。
* * *
裴汇朗睡到日上三竿，他分明听到有东西在啄窗子，睁眼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习惯了和褚兆的互相探索，甚至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但他不知道原来在梦里也可以这样。
这种感觉很新鲜，他和褚兆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仿佛灵魂在贴合。
裴汇朗闭了闭眼睛，回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叫了早饭，哥，你要吃吗？”褚兆问。
裴汇朗翻了个身，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被子捂住了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都知道我醒着，你在偷偷观察我。”
“我经常偷偷观察你。”褚兆直言不讳：“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好看，我的目光总是被你不自觉的吸引。”
他又说这种酸话，裴汇朗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一挥手，像是有气吞山河的气势：“把早餐给朕呈上来。”
褚兆一边浅笑，一边把餐盘放在床上：“我陪你吃吧。”
裴汇朗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西式的早餐，看着好看，吃起来是另外一回事儿。
说不上难吃，但裴汇朗还是喜欢豆浆油条，包子馄饨这一类。
都快吃完了，他才想起来问：“这食物安全吗……不会又像庄园里……”
看来庄园那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褚兆摇头：“应该是安全的。而且我几乎感受不到游客和服务人员的恶意，我甚至感觉他们都是……”
剩下的话，在褚兆嘴里嚼了一遍，最后还是没有说。
然而裴汇朗接道：“普通人。你也感觉他们都是普通人？”
褚兆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表达了肯定。
“说实话，我最近觉得……这些鬼梦越来越接近现实世界了……这正常吗？”裴汇朗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多虑，才会产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觉得这就是现世，原来不止他有这种感觉。
“当然不正常。这意味着世界的平衡正在倾斜，当梦境和现实没有任何区别的时候……我难以想象那会是一个多么恐怖无序的世界。”褚兆把收拾好的餐盘端到一边。
他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充满希望：“哥，我们出门吧，看看今天会不会有收获。我们这次来还带着任务，这次梦境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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