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其他人听清楚了没有,但裴汇朗是听得一清二楚。
思琪意有所指,裴汇朗一下就听懂了她言语中的深意。
她在暗指裴汇朗,听她的意思,她似乎已经知道梦魇组织在上一次诡梦里面“招安”裴汇朗的事情了。
可她怎么会知道呢?
裴汇朗感觉不寒而栗,细小的鸡皮疙瘩从他后背窜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感觉到冰冷的窥视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这个空间的所有角落凝视他,使他无处遁形。
王子递过来几张符咒,打断了裴汇朗的思绪:“老裴,你很弱,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没办法自己解决,就把符咒丢出去,这玩意儿丢出去就炸了,你好趁机逃跑。”
他又从里面单独拿出来两张略小的符纸,嘱咐道:“这两张是疾风符,你跑得太慢了,跑的时候贴腿上,你可以理解为开疾跑。”
自从上次去海边玩过一次之后,所有人和裴汇朗的关系在一夜之间亲近了不少,王子直呼他“老裴”也是自那天晚上开始的。
而裴汇朗对此并不反感。
“我谢谢你啊。”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但他还是细心地把符纸塞在了褚兆事先给他的乾坤袋里,据说放在这里面,就能够带进梦中。
沈老师则递过来两个小小的偶人,微笑着对裴汇朗道:“这是两个傀儡人偶,可以暂时伪装成人形,虽然我不在,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不过稍微抵挡一阵还是可以的。”
“你们放心,我还做了几张通路,如果真的有事,我们会进去帮忙。”王子说道。
王子眼下的黑眼圈已经非常重了,显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十天没睡过觉一样,沈老师虽然还能保持住脸上的微笑,但脸色也十分苍白,可见这两天为了他们能顺利从诡梦出来,简直煞费苦心。
这是裴汇朗第一次主动进入到一个诡梦当中,经过这么一番送别似的场景,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紧张。
褚兆看出了他的情绪,手掌抚上他的后背,他从口袋里面摸出三枚铜钱,轻轻放在裴汇朗掌心。
“这又是什么……”裴汇朗忍不住道:“我很纳闷,我们这次入梦这么凶险的吗?那如果这么凶险,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去呢?”
王子敲了敲他的脑子:“你傻啊,要是全去了,全军覆没了怎么办,像上次一样?”
“对啊,哥,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候,我们也要保留一些实力。”褚兆指着这三枚铜钱道:“这是可以变成趁手兵器的铜钱,它会依据主人的习惯变成最趁手的兵器。给你防身用吧。”
“我最趁手的东西……还不是解剖刀,到时候可别变出这玩意来,”裴汇朗小声嘀咕。
“我们走吧。”褚兆牵起裴汇朗的手来。
王子见了,当即吹了声口哨,明晃晃地起哄。
思琪阖上了眼睛,她的身体慢慢蜷缩,像一枚沉入深海的贝壳,周身泛起微弱的银蓝色光晕。
她身上的光晕慢慢变大,裴汇朗和褚兆被那银蓝色的光晕温柔包裹,并肩向前走去。
光让人暂时失去视物的能力,裴汇朗感觉自己在被褚兆牵着往前走,而这小段路让裴汇朗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静感。
仿佛这个空间之内,只有他和褚兆两个人。
如果他真的一直处于监视之中,那此时此刻,这个通向诡梦的通路里面就是最完美的监视死角。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他选择相信这一瞬间的直觉,他拉住褚兆,道:“其实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褚兆脚步一顿,问:“什么事?”
“就是在之前的诡梦里面……”
* * *
裴汇朗从白色的光晕中走出来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的位置,褚兆给的乾坤袋还好好在那里。
褚兆安抚的碰了碰他的手心,他们两个开始环顾四周,观察这里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个豪华的宴会厅当中,宴会厅整体是欧式建筑,灯光柔和,水晶吊灯在墙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壁炉里的火焰灯亮着,营造出一种处于冬日中室内却仍然温暖的假象。
和蔷薇庄园中的不同,这里的壁火象征着他们进入的梦境依旧是现代社会。
随后一眨眼的功夫,宴会厅里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客人。
客人们都身着西装,脸上堆着和善的微笑,彼此之间嘘寒问暖,声音较低,没有人高谈阔论发出噪声。
联想到思琪生前是模特,裴汇朗理解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大概是一个高端酒会现场,而每一个这样的酒会都会有一个主题。
他正想着,果然,面前搭建的小舞台上幕布被拉起,中央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男人手持话筒,以非常标准的英伦腔开口:“Ladies alemen, good evening!”
他甫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场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宾客们离开聚餐区,去往舞台正对着的一排排座椅,依次坐下。
裴汇朗和褚兆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去往那边。这些座椅上没有名字,裴汇朗和褚兆挑选了靠后的位置,这样可以观察到所有宾客的状态,也可以随时观察到身后的情况。
“现在,我们将迎来今夜最具特色的夜间拍卖会!”看样子男人是主持人。
他的语气很能煽动情绪,宾客们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主持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灯光师调亮追光。
两个身材性感的女郎共同揭开拍品上盖着的红色丝绒布,露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盘子。
盘子边缘泛着幽微的釉光,仿佛凝结了一小片江南梅雨时节的薄雾,主持人双眼放光:“大观三年制的汝窑盘子,起拍价二百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掏出手机悄悄拍照,闪光灯在暗处如萤火般明灭。
“你说那玩意儿是真的吗?”裴汇朗凑在褚兆耳边问道。
褚兆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梦都是假的,更何况一个盘子。都是思琪臆想出来的幻象罢了。”
也是,裴汇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吗?
宾客开始竞拍,拍价一路飙升,这只汝窑的盘子最终以八百万的价格落槌成交。
裴汇朗忍不住咂嘴,发出一长串的“啧啧啧”,然后说道:“八百万我已经没有概念了。你有多少钱,有八百万吗?”
“没这么多,但是养你足够了。”褚兆的语气不像是玩笑。
“养我?是每天就给口吃的那种养,还是允许我躺平但还维持现在生活质量的那种养?”裴汇朗追问。
“每天给口吃的那叫养吗?那叫饲养。我当然是要你过更好的生活啊。”褚兆严肃起来:“哥,你是不是平时办案人渣见得太多了,都不知道正常人什么样了?”
裴汇朗一时语塞,但开心是溢于言表的,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充满,使他逐渐变成一个真正有知觉的人。
整场拍卖会的节奏把握的很好,虽然是在梦中,可大家的举止,神态都与现实中别无二致,以前就产生过的感觉再次涌入裴汇朗的脑海。
这里根本不像是梦境,或者说……他们现在所处的才是现实世界,而那边的世界才是虚假的?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拍卖会结束,这场拍卖会主要是以文物为主题,有名人字画,各类瓷器,珍贵木材打造的家具等等。
裴汇朗自认为是个普通粗人,看不懂这些东西到底价值几何。
但离场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孩兴奋的捧着自己的拍品盒子,整个人像一只小马驹一样跳脱,显然是开心异常。
裴汇朗和褚兆也想跟着人潮离开宴会厅,可是却被一道男声叫住:“两位贵客,请留步。”
裴汇朗和褚兆转身,正是刚才的拍卖会主持人站在他们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男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却看不出具体年纪,保养得很好,且行为举止非常优雅,却不至于惹人讨厌,可见平时已经将举止融入在日常生活当中。
“有事吗?”裴汇朗问。
“我看刚才众多拍品,两位都没有喜欢的吗?”主持人说道。
难道必须要拍下拍品,才能走出宴会厅吗?
这是梦境的规则?
裴汇朗想了一想,觉得这大约不会是触发梦境的规则,如果真的触发规则禁区,那至少也会有灵体来进行骚扰,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平静的询问。
于是他说:“确实,我们两个都不太懂文物,公元1530年的盘子和公元2026年的盘子对我来说都只是用来盛菜而已。”
其实这话说的有点冒犯,但裴汇朗是故意的。
他有意激怒这个主持人,让他透露更多的信息。
可是主持人却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道:“确实,收藏品这东西就是各花入各眼,没关系的,客人,我们的游轮将举行为期一周的拍卖会,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我相信这些天当中,一定会有拍品能够直击您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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