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完全自救手册_Redo > 第131页
    他还记得,这个家里曾经有那么多朋友,每次他们进来都会感到热闹得聒噪。如今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褚兆其实不多话,他甚至很少主动开口,裴汇朗之前还总嫌他烦,可现在他却感觉褚兆躺在床上,安静得可怕。


    他在褚兆身边躺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边听着他微弱的心跳,一边感受时间的流逝。


    “我错了,褚兆。”裴汇朗突然开口。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么一开口,裴汇朗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好像不会发声了一样,声音干涩异常。


    他往褚兆那边靠了靠,把额头埋进褚兆的颈侧:“是我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赚万把块也就是顺带手的事,可是我错得太离谱了。”


    “你当时不让我参与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应该同样制止你的。”裴汇朗轻声说着,似乎怕将褚兆吵醒似的。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惩罚我不够喜欢你,是吗?”裴汇朗抬头吻了一下褚兆的下巴,那上面已经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现在就郑重地向你道歉。”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惩罚我了,好吗?”裴汇朗的声音哽咽得厉害,随后他察觉自己哭了。


    温热的眼泪涌出眼窝,从一只眼睛流入另一只眼睛,随后掉在床单上。


    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尖锐、急促,裴汇朗痛苦地捂着胸口,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种惩罚太痛了。”过了好久,裴汇朗才重新开口:“褚兆,我忍受不了。”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可褚兆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奇怪的是,他沉睡的这些天里,没有任何一起凶案发生,这个区域的灵师也没有得到机会进入任何一个诡梦。


    住在褚兆家里的最后一个魂魄,那个喜欢抱着的“姐姐”,状态也异常平稳,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仿佛整个世界都回到了裴汇朗最开始熟知的模样,什么血咒、诡梦、梦魇统统都不存在。


    阴雨天已经过去,天气变得爽朗,然而褚兆没有醒来。


    秦文川来了几次,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只留下过一瓶黑色的药丸,说是可以暂时保住心脉。


    心脉这词儿裴汇朗只在武侠片里听到过,他看着秦文川和那两颗药丸的时候满心都是狐疑,心想:什么心脉不心脉的,不如我上医院给他开两袋营养液管用。


    但他终究还是没说这些,只是收下药丸,按照秦文川所说的,每隔七天喂给他一颗。


    裴汇朗以为,吃了这个药,褚兆至少会每天有一段清醒的时间,哪怕一分钟也行。


    然而他依旧在沉睡,裴汇朗每三天给他刮一次胡子,他数着次数到了第六次,眼看夏天即将过去,中秋节就要到了。


    “你快醒醒吧,你爸妈电话都打来好几次了,我也不能每次都不接,再久就要瞒不住了。”裴汇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有点心烦地将屏幕扣了过去。


    没过多久,手机停止了震动。


    裴汇朗开始给褚兆擦洗身体。


    一边擦洗一边念念有词:“我外婆都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她生前我都没这么伺候过她呢。你偷着乐去吧。”


    他还曾经好奇,昏迷的人会不会有知觉,还会不会有……生理反应?


    尤其是那方面的生理反应,因为他听说,一些植物人仍保有本能反应。


    裴汇朗发誓,他只是好奇。


    他只是好奇地试了一下——


    他特地挑了一个异常稳妥的傍晚,姐姐被王子骞和沈涯接走出去转转,他的手指一路向下,裴汇朗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格外刺耳。


    他想到如果小喇叭还在,被他发现自己竟然偷偷做这种事情,小喇叭一定会开始广播了。


    然而那个傍晚静得出奇,温度也很适宜,微风带来一点仲夏傍晚的青草味。


    他们做了。


    ——那天裴汇朗知道褚兆还有生理反应。


    然后他坚持褚兆能够醒来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


    但他开始恨自己不是女人。


    如果他是女人,万一、万一褚兆醒不过来,那他还能生下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湿润的毛巾轻轻拂过褚兆的小臂,裴汇朗在心里骂自己不要脸。


    如果褚兆死了,他现在可以构成侮辱尸体罪,就算褚兆还活着且清醒,没经过对方同意也……


    裴汇朗开始自我厌弃。


    他一边期待褚兆马上醒过来,一边希望他不要那么快醒;一面希望褚兆记得他做的这件“坏事”,一面祈祷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卑劣。


    “我看你还是不要醒过来了。”裴汇朗没好气地说道,他把毛巾摔在水盆里,水盆当即翻了,打湿了褚兆的裤子,他又认命地帮褚兆换新的。


    然后中秋节过了,褚兆没有醒来。


    第121章 沉睡


    裴汇朗还是像以往一样上下班,只是每天下午泡解剖室的时间变少了,大部分工作都交给许谨去做,他则在一旁做指导和统筹性质的工作。


    许谨这孩子虽说性格不太着调,有点儿二五眼嫌疑,可工作能力还是没的说,裴汇朗教他的,他上手很快,基本一次就能记住,可见基本功扎实。


    科里逐渐传出裴汇朗要“退二线”的风声,还有一些人传他婚期将至,在备婚呢,所以才成天见不到人,一到下班点就着急回家。


    中秋节过后,马上要到十一假期,刘奕杉终于把裴汇朗堵在了市局门口。


    “我说你最近怎么好像在躲着我?”刘奕杉问道:“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裴汇朗莫名:“我躲着你?我躲你干嘛?”


    刘奕杉斜睨他一眼,言语透出一股揶揄的味道:“还是……你真的背着我在准备婚礼?”


    裴汇朗抿起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是,你真谈恋爱了?这么大的好事儿不跟我说,连我都瞒着,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刘奕杉有点恼火地问道。


    裴汇朗对于自己的私人生活一向是闭口不提,所以在单位很多人眼里,“裴法医”一直是个神秘人物,也会引来一些新来的小姑娘的好奇,好多人偷偷打听他的婚恋状况、家庭背景,都被他避重就轻地躲开了。


    “不,不是的,”裴汇朗赶紧打断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近确实有点事,但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刘奕杉新奇地打量他,更像是在从内而外地重新认识他,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你刚刚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我不是有意想要瞒你,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裴汇朗听话地重复道。


    “你竟然承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刘奕杉惊喜地叫道,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一巴掌拍得裴汇朗整条胳膊兜在发麻,他陪笑了两下,道:“老刘,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虽然我之前没说,但我早就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了。”


    在经过很多次诡梦之后,裴汇朗似乎也更加了解自己了,那些梦像是一面面镜子,让他看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样子。


    他并不是冷血,也不是真的不懂人际关系和感情,只是从小的孤儿身份让他很早地在自己心上建筑起一道过于坚固的墙。


    这堵墙曾保护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舔舐伤口,却也在无数个光照进来的时候,将那些温暖与善意悄然挡在了外面。


    听到这里,刘奕杉这个壮汉竟然有些动容,他两只眼睛明显湿润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微哑:“行,反正你要是有事就说,我随时都在。”


    “如果有需要我会帮忙的。”裴汇朗也拍了拍刘奕杉的胳膊:“走了。”


    在小区楼下,裴汇朗又看到了那只黑色的小狗,它几乎已经成了这个小区的常住民,这些日子经常等在裴汇朗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企图打劫一些好吃的果腹。


    这些天裴汇朗已经和它处成了老熟人,它一见到裴汇朗就跑过来了,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裴汇朗最近出门都会随身带几根火腿肠在口袋里,当下正好碰上,他撕开包装袋子,将火腿肠掰成小段,蹲下身递到小狗嘴边。


    小狗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卷走火腿肠,裴汇朗看着它进食的样子,笑了笑,道:“据说黑狗是不祥的征兆。你自己知道这事儿吗?”


    小狗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看,满脸懵懂,又继续低头吃火腿肠去了。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出生的时候又不能选颜色,”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小狗的头顶,毛发的触感并不太柔软,略微有点扎手,“我倒是想让你不祥,这样说不定……”


    他就醒过来了。


    后半句裴汇朗没有说,只是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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