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突然觉得脊背一凉,一种被窥视感扎进了他所有的感官,冷冷的凝视将他拉入刺骨的寒潭。


    这次轮到他打了个冷战,褚兆感觉到了,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我其实早就想问了,”裴汇朗吞吞吐吐的说,“你有没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第80章 安全的教室


    褚兆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毛:“窥视感?你是说你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你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不上,但就在刚才,那种感觉特别强烈。”裴汇朗边说着,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他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人,甚至没有地方可以藏鬼。


    除非那些空得能发出回声的房间里面,现在就无数只恶鬼,正在死死地盯着他,如同紧盯一只待宰的羔羊。


    褚兆眉心的纹路更深,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先找钢琴房吧。”


    “我感觉声音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裴汇朗指了指左边一间房间,随后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教室,普通教室。


    里面整齐的摆着课桌椅,一打开门,钢琴声变小了,甚至连雷声也离他们很远,这个空间是绝对静谧的。


    裴汇朗有一种感觉,只要他关上门,这个房间可以隔绝外部的一切声音。


    教室需要安静,可绝对安静的教室真的安全吗?


    “好像不是这里,我听错了。”裴汇朗带上了教室的门。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钢琴声又变得忽远忽近,在一间听起来很近的房间,裴汇朗又说:“好像是这里……”


    打开门,里面还是一间教室。


    难以分辨是不是刚才那一间。


    “我们有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吗?”裴汇朗意有所指地问道。


    褚兆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正常来说,教师公寓里边也不会出现教室。”


    所以,这里只是单纯的不正常。


    “你觉得这一间和刚才我们进的那一间,是同一个教室吗?”


    这一次,裴汇朗没有急着关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讲桌上,那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彩色粉笔盒。


    裴汇朗抬腿走了进去,没注意到身后褚兆向他伸去了阻止的手。


    一整盒彩色粉笔,被裴汇朗稀里哗啦地倒在讲桌上,有一些粉笔断了,细腻的石膏灰抹在他手上,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触感。


    “一会儿如果再进入教室,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辨别是不是这间了。”裴汇朗笑着说。


    褚兆也跟着他笑,可是他的笑容中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肯定不是快乐。


    裴汇朗像个调皮的高中生,边往外走边用手划着墙壁,他手里面藏着一截粉笔,粉笔在黑板上路过时发出刺耳的擦音。


    褚兆受罪地捂上了耳朵,但他并没有责怪裴汇朗。


    两个人轻轻带上教室的门,又迈向向无尽的走廊。


    哀怨的钢琴声就像是诅咒,裴汇朗这次特意选了一个听不太清钢琴声音的门口,说也没说一声,直接随机推开一扇门。


    褚兆都为他动作之迅速吃了一惊。


    然而这个教室异常干净,讲桌上没有乱糟糟的粉笔。


    这就意味着……这里不是他们刚才进的那间。


    褚兆站在裴汇朗身后,看着他有点失望的背影,安慰道:“没事的,其实就是多一次尝试嘛。我刚刚想提醒你来着,做记号的思路是很好,可是记号被擦掉也是很有可能的,物理记号很容易被擦掉。”


    裴汇朗不死心的看向刚才他用粉笔划过的黑板,黑板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他们刚才进的那间吗?


    裴汇朗幽幽一笑,他拉动了一下门把手,门内侧的把手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血指印。


    他指了指那指印,颇有些洋洋自得地对褚兆说:“我当然知道物理记号会被擦掉,但我这是玄学记好号,我还懂得声东击西。”


    之前他的手在取镜子的时候被划破了,伤口还没有愈合,总是会渗出血来。


    这个指印就是他出门的时候留下的。


    褚兆眼神一暗,咬牙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裴汇朗好奇:“所以我们进入的一直是这间教室。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引我们来这儿,这间教室有什么不同吗?”


    “这是我们的教室。”褚兆说。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一处座位上:“那是我的座位。”


    裴汇朗对这里自然没有褚兆熟悉,他自从来了这里,还没有在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待过多久,自然不认识。


    褚兆已经在这个梦境里生活了十几年,能记住自己的座位,一点都不稀奇。


    开始下雨了,瓢泼一样的大雨似乎要浇灭人心中所有的希望,他们所处的教室就像一座孤岛,而裴汇朗和褚兆,是孤岛中仅存的两个人,在汪洋大海中显得无比渺小,求救无门。


    当两个人正被闪电的白光所吸引时,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裴汇朗下意识地走到褚兆的座位,他往外望去,外面除了无尽的雨夜,没有一丝光亮。


    这个梦中的城市好像死了。


    “是你关的门吗?”裴汇朗看着关死的门,问。


    “啊?”褚兆慌忙地往后转,使劲按动着门把手,那扇门纹丝未动。


    “别白费劲了。”


    裴汇朗开始悠闲地翻褚兆的书桌。


    褚兆肉眼可见的更加慌张起来:“你翻什么呢?”


    “我看看你有没有带什么违禁物品。”裴汇朗装出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


    褚兆三步并两地跑过来,按住裴汇朗乱翻的手:“哪有违禁品,我就只带了手机,别的什么也没有。”


    明显是在触碰到一个笔记本的时候,褚兆的神色更加焦急起来。


    “我看看怎么了,看一下还要收费啊?”裴汇朗蛮不讲理地夺过他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偷偷在课上写别人的名字,我还以为你那么认真地写,是真的在学习呢。没带违禁品,早恋的人算不算违禁品?”


    借着闪电的光,映出笔记本上的字迹。


    那上面赫然写着裴汇朗的名字,很多很多,大小不一,每一个都写得很漂亮。


    原来这是褚兆的字。


    方方正正,笔锋老练,不是挥斥方遒的大气,但娟秀好看。


    都说字如其人,裴汇朗看了看字,又看了看褚兆,咂了咂嘴。


    两人之间刚要翻涌起一些粉色泡泡,不远处,魏承骁的桌子里开始冒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沙沙、沙沙……


    裴汇朗一把将褚兆拉在身后,只身去寻那声音的来源。


    这是他熟悉的声音,但一时想不出具体是什么,反正他肯定听过,类似于那种,长了刺的毛毛虫在纸上爬行的刮擦声。


    沙沙、沙沙……


    裴汇朗没有徒手触碰,而是从邻桌顺了一把格尺,挑开挡在魏承骁抽屉的一层白纸。


    揭开白纸的一瞬间,真相如同洪水一样喷涌出来,裴汇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根本就不是洪水,喷涌出来的是一条很长的虫子,它约越盘越长,越动越快。


    撕裂苍穹的闪电,和这条恶心的虫子,形状竟然出奇的吻合,它们都极度迅速,目标明确。


    裴汇朗感到褚兆推了他一把,身体向右一歪,虫子的坚硬毛刺,从他左侧划了过去,差点擦破他的左脸。


    “如果是我解开了它的封印,我现在真的很想把它再封印回去……”房间里已经听不到雨声,毛刺互相刮擦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像这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小蛇,在不断的不断的爬向他们两个。


    沙沙、沙沙沙……


    而眼前,这团肉乎乎的巨物悬浮在空中,正在渐渐膨胀变大,给人一种很恶心的即视感。


    裴汇朗差点吐了,更让他感到恶心的是,这团毛乎乎的肉里面似乎有两只非常小的黑色眼珠,正在死死盯着他。


    很小,很锐利的眼神,像两枚淬了毒的细针。


    “怎么办!”裴汇朗喊道。


    “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褚兆也忙着躲避毛虫的攻击,站在桌子上左蹦右跳。


    也对,褚兆失忆了。


    裴汇朗很想感叹一句褚兆的身法奇妙,可眼瞅着褚兆脚底的桌子发生了变化,只是爆出一句很不雅的粗口:“我操!”


    他的动作和脏话一样快,一把将褚兆从桌子上给薅了下来,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一圈,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差点滚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


    撑着上半身起来,低头看到的是褚兆小媳妇儿似的娇羞脸,裴汇朗不解风情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目光倒着仰视刚才他脚下那张桌子。


    那桌子蹦得比毛虫还用力,搅得整个教室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彻底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