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兆似乎意外自己被搭讪,脸红了一瞬:“你,你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汇朗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褚兆失忆了。


    不是装出来的,他的声音、状态、面部表情以及他回答自己的话,都只是一个内向高中生的状态。


    裴汇朗突然想起上一个诡梦出来之后,秦文川对褚兆的惩罚……


    具体是怎么说的,裴汇朗不记得了,但他更难以想象对褚兆的惩罚竟然是让他失忆……


    他在这样一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在一个“梦境”里面,这么贸贸然地生活,会不会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裴汇朗恨上了秦文川,不再将他视为什么“灵魂同频但志趣不同”的朋友。


    褚兆人很好,从不做坏事,他不应该因为虐待了一个坏人、一个梦魇,就受到这么严酷的惩罚。


    褚兆会死的。


    想到这里,裴汇朗握紧拳头。


    “没事,刚刚老师说的,我们好像住一个宿舍。”裴汇朗一改咬牙切齿的姿态,对褚兆温和起来。


    见他笑了,褚兆脸颊一红,不敢看他了,看自己的课本。


    随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似乎忘记回复裴汇朗,又捣蒜一样点头。


    还挺可爱。


    裴汇朗心想。


    褚兆的性格如此透明可视,裴汇朗像盯住猎物一样仔细端详他。


    其实褚兆长得不丑,只是整张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显得格外苍白。


    这个梦境里的褚兆是和他本人最像的一次,只是年轻了几岁。


    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还没那么大,刘海也还没长到能遮住眼睛。


    感觉到裴汇朗热切的目光,褚兆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像是每个关节都上了发条,回头时一顿一顿的。


    裴汇朗捂嘴偷笑。


    褚兆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满脸通红。


    新同学的到来让这个班级沸腾了起来,下课铃声一响,全班人都冲向裴汇朗的座位,对他的问题都可以写成一本康熙字典。


    “裴同学,你是从哪个学校过来的?”


    “我看你个子挺高的,会打篮球吗?我们班在全校篮球比赛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中午来一场?”


    “你真会拉队员,人家新同学说不定喜欢学习呢,一看这样子就是个学霸,不如加入我们学习小组吧。”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裴汇朗扯出假笑回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着天。


    这个梦真的危险吗?


    这里似乎比那个血腥的婚礼现场要温和一百倍,再说小孩子,高中生,能有多恶劣呢?


    想法还没在脑海里面成型,裴汇朗就赶紧否决了自己。


    福利院,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面的孩子更小,可没有一个好惹的。


    绝对不能小看任何人的恶。


    他在心中警醒自己。


    仍是假装开朗与新同学交谈。


    褚兆一言不发。


    裴汇朗用余光观察他,他的书却一直没有翻过页。


    “明明就是在偷听我和别人的对话吧。”裴汇朗暗自思忖。


    男校的课间比裴汇朗上过的公立学校要热闹多了,似乎所有人都在同时说话,根本无法分辨有效信息。


    裴汇朗难免焦急。


    褚兆失忆,能出去的一切希望都落在自己身上,说完全松弛是假的。


    他似乎抓住了笑声,尖锐的笑声,听起来很耳熟。


    裴汇朗拨开同学们相接的肩膀,向笑声发出的方向看去。


    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孩正注视某个方向,笑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他长长的视线扫向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过道,在桌椅的缝隙当中,裴汇朗看到那里有个人。


    “那是谁?他们在干嘛?”裴汇朗问道。


    他的问题一出口,他的周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刹那间闭嘴,就像裴汇朗无意中按到了电视消音键。


    褚兆的声音却这个时候响起:“魏承骁和……林奕。”


    笑着的男生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小小年纪就散发出一股成年人且是有钱人的骄矜。


    他的举止十分优雅,可做的事却是缺德。


    他抬脚就踩在了那匍匐在地的男生的肩上,上下嘴皮一碰,感受不到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脚滑,踩到你了。”


    “好了,不用说我都能猜到,踩人的那个是魏承骁。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裴汇朗拨开几个好同学的肩膀,向魏承骁走去。


    身后传来几道压低声音的提醒:“别多管闲事……”


    “裴汇朗,没用的……”


    裴汇朗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不是多管闲事,他们可说了不算。


    他想起那些在福利院的日子,那些在阿姨和院长面前装出笑脸,背地里互相殴打,被大孩子欺凌的时光,那些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慢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痛觉。


    裴汇朗选择学医,成年后自学心理学,知道那可能是一种童年创伤的心理问题,但没有痛觉也挺好的,出警和遇到什么问题的时候很方便,因此他也从没想过治愈它。


    可现在不同了。


    他是一名警察,梦里梦外都是。


    “这么踩人好玩吗?”裴汇朗出言问道。


    话一出口,整个教室充满寂静,裴汇朗难得地有一种心脏狂跳的兴奋感。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乐此不疲。


    魏承骁要不就是耳朵不好,要不就是颈椎不好,他先将身子转过来对着裴汇朗,随后才将脖子带着视线从林奕身上移到裴汇朗身上。


    他似乎有些意外裴汇朗会过来搭话,更意外裴汇朗脸上的表情。


    他看上去也想踩林奕一脚,和魏承骁十分惺惺相惜。


    魏承骁用右手拖着下巴,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还好吧,他这种人就支配接触我的鞋底了,我都不敢碰他,太脏。你也想玩吗?”


    林奕在他脚底下低着头,身体止不住地抖动着,像是害怕,也像在哭。


    “哦。”


    裴汇朗动作太快,不只是魏承骁,所有关注着这边的同学都震惊了。


    他一只脚踢翻了魏承骁的书桌,提着他的领子就将他从林奕身上拽了下来,用了个擒拿,直接把姓魏的压在了地上。


    “我看你也挺脏的,不配活着呼吸空气,你吃点土吧,有营养。”裴汇朗在他耳边说:“你说对了魏承骁,我是想玩玩,可我想玩的是你。”


    裴汇朗的里子到底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个有十来年办案经验的刑警,对付魏承骁这么一个未成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魏承骁双手被缚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


    “干什么呢!”一道眼里的男声传来,裴汇朗和魏承骁被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地分开了。


    男老师长得凶神恶煞,两条粗眉一皱,似乎用牙就能咬死人。


    “没干什么,当爹的教儿子做人,天经地义。”裴汇朗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魏承骁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竟然没说什么。


    “都给我回自己座位上去。”男老师说:“裴汇朗,你今天第一天转学就在班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给我扫操场去,不扫完不许吃饭!”


    裴汇朗无所谓地耸肩,反正他又没想在诡梦里面考大学,扫操场就扫操场,反正他也不想在教室里多呆。


    他目光扫过窗边呆愣愣的褚兆,指着他说:“行,不过操场太大,我要和他一起去。”


    他没想到老师竟然同意了。


    很快,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就开始在空无一人的操场里游荡。


    裴汇朗拿着一个拖把,褚兆拿着簸箕,操场很干净,两人更像逃课。


    “刚才那老师是谁?”裴汇朗问。


    “章程,章老师。”褚兆话语不多。


    对着这样闷闷的褚兆,裴汇朗有点想暴力。


    褚兆向来是粘着他的,愉悦的,现在这个人让他陌生。


    “不是我说,我刚才都帮人那么出头了,连一句感谢都没得到,这正常吗?挨欺负那人叫什么?林奕,他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一顿抱怨在褚兆那里断了线,他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爱搭理人。


    在裴汇朗想放弃的时候,褚兆捡起了卡在橡胶跑道里的烟头,丢进簸箕里面:“没用的,我们所有人都听魏承骁的。”


    “凭什么?他说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吗?他让你们死,你们也去死吗?”


    第71章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恋爱


    温热的风吹过夏天的操场,带来一股塑料和橡胶融合在一起的臭味。


    让裴汇朗想起尸体和福尔马林混合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不知道,”褚兆说,“如果他这么说了,我们说不定都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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