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睨了王子骞一眼：“你俩不也是同性恋吗？不也没法要孩子。就这样吧，什么孩子不孩子，你俩过好了比啥都强。”
同性恋这个词在他嘴里说出来，是一个绝对的中性词，王子骞听不出任何贬义。
但当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在眼前时，王子骞又觉得“同性恋”这三个字太过于刺眼。
王子骞看了沈涯一眼，没再说话，两个孩子也开始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再讲话了。
裴汇朗突然觉得有些累，沈涯在一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编织什么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女孩脸上的表情尤其复杂，裴汇朗觉得她脸上出现了大人一样的神情，在困惑中又有点较真，在想不通里有一丝看透。
裴汇朗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两个小孩的穿着。
男孩穿着黑色小西装，女孩穿着白色小纱裙，看起来像是婚礼中的一种重要角色，花童。
在刘奕杉结婚的时候，也有两个可爱的小花童帮忙在新娘后面扔花瓣，听说是刘奕杉的两个外甥女。
王子扁扁嘴，问：“沈老师，你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完成？”
沈涯的手速已经快到裴汇朗看不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慌张：“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裴汇朗脊背僵直，他们像人偶一样被困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剧情。
他的新郎。
似乎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褚兆是他的新郎。
他的新郎也心里怀着忐忑，在等他的到来吗？
九点，九点婚礼，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迫近。
第59章 真假褚兆
褚兆眯起眼睛看去，走进来的正是趁着婚纱的裴汇朗，后面的“伴娘”则是王子骞和沈涯。
淼淼和焱焱都穿着西装，两人正新奇地互相打量。
和这两个男装的小姑娘相比，裴汇朗他们三人的脸色就太难看了。
裴汇朗铁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进教堂。
两边的人偶宾客用他们的塑料假手拍出没有任何复制粘贴的掌声，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如同电脑设定好的程序。
裴汇朗被他们拍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前面自言自语：“这他妈的谁要是结婚请了这帮鬼来赴宴，婚礼现场可真够惊悚的。”
两小孩在后面帮他提着裙摆，异口同声：“新娘子，笑一笑！”
“笑你个大头鬼。”裴汇朗反唇相讥，不过脸上却还是听话地浮现一抹勉强的笑容。
褚兆看到裴汇朗走过来，疲惫几乎一扫而空，整个人为之一振，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好看了，他没见过比裴汇朗还好看的人。
然而走近了，褚兆发现裴汇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顺着裴汇朗的目光往自己身边看了一眼，他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和褚兆长得一模一样！
褚兆也吓了一跳，他看向身边人的感觉比照镜子还要真实，就像神明等比复制了一个褚兆，又将这个复制人悄悄放在他们之中。
因为刚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裴汇朗他们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假褚兆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新郎新娘，请面向上帝神像站好。”
牧师讲台后面出现一个大胡子牧师的身影。
他是那种极具西方特色的长相，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像一对蓝色玻璃球，眨眼的频率、说话的语气、肌肉运动的弧度，都被精心设计过。
他穿着黑色牧师服，胸前戴着银质十字架，十字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两个新郎和新娘都面向牧师站好。
牧师身后就是基督受难的雕塑，高约四米的石膏雕塑，耶稣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他眼眸低垂地看着新郎和新娘，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悲悯。
这石像都比底下的牧师更像活人。
前后都被人偶包围，裴汇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两个小花童在他身后蹦蹦跳跳，踩在红色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除了裴汇朗，没人能看到他们。
线索，已经找到了，那么梦魇是谁？
牧师？
不像。
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发布任务的NPC，新手村的任务官；也不可能是底下坐着的那些假人。
那么梦魇只能存在于……面前的真假褚兆之中。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裴汇朗歪头看向褚兆——两个褚兆——他们两个现在脸上的表情，就连眉毛皱起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他根本认不出来。
两个褚兆异口同声：“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裴汇朗压根没有愿不愿意，他只觉得无语。
这是什么狗屁誓词，新郎那边就是要保护新娘，到了新娘这边，新娘就必须要“照顾”对方了？
他凭什么不照顾我呢？
裴汇朗心里非常不平衡。
难道只有褚兆需要照顾，我就不用吗？
以前他从未细想过这些事，直到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他才突然发现女性在婚姻中的生存空间是多么狭小。
死去的陈思思，她在被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生存空间的狭小了吗？
还是说她就是被这逼仄的环境给逼死的？
“新娘子，说你愿意！”两个小花童在后面提醒。
裴汇朗往后看了一眼，他注意到还是那个女孩更加紧张一些，生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
她那对纸做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汇朗，让他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裴汇朗不情不愿地说：“我愿意。”
不，我不愿意。
这一切都是为了推进剧情，他才不愿意和褚兆这个不解风情的傻子结婚呢。
牧师慈祥地笑了笑：“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两个褚兆的手都往口袋里面摸去，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巧的钻石戒指，两个人都在裴汇朗面前跪下，然后整齐划一地抬头望向裴汇朗。
外面明明晴朗的天空突然阴起来，阴云密布，一不注意就要下起雨来。
裴汇朗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听一个褚兆开口了：“我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开口说话的是假褚兆。
真褚兆只是保持着一个单膝下跪的姿势面向裴汇朗，他被什么的东西定住了，根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反驳：“不是，我不是第一次见就喜欢上你的。”
“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清澈的眼睛和美丽的容颜。”
不是！他不善良，不真诚，眼睛只是看似清澈，漂亮倒是真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纯净的人。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是唯一的人选，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你能接受我的爱吗？”
不是！全都不对。
他是褚兆见过的最贪财、最偏执、性格最不讨喜的人。
但褚兆还是觉得自己喜欢他。
不是因为裴汇朗是什么最纯净的人，是因为他能直面自己的不纯净。
他曾在诡梦和现世都保护褚兆好多次，虽然裴汇朗嘴上说着“我不是好人”，但他每次做的事情，都是好人才会做的事。
就算在拒绝他的时候，裴汇朗还要提醒他一句“不要有对任何人有任何的职业滤镜”。
裴汇朗的本质就是个好人。
拧巴的、扭曲的、挣扎的好人。
褚兆想到这里，心口疼了一下。
他本以为诡梦还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告白一番，但他想错了。
并没有。
诡梦只是控制他，把刚刚假褚兆说的一切都重复了一遍，然后也递上了戒指。
妈的！
不要选他，不要选他，不要选他！
褚兆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或者只是他的脏器在颤抖。
选我！
选我！！
可在裴汇朗眼中，这两个褚兆就像复制粘贴的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两枚相同的戒指，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比双胞胎更难看出区别，裴汇朗的目光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反复描摹。
他如果再了解褚兆一些就好了。
如果再了解褚兆一些，在遇到类似的情况，裴汇朗应当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惊慌。
他是惊慌的，整颗心都在胸膛里面剧烈跳动，稍有不甚就会跳出来一样。
他应该选褚兆，还是选冒牌货；到底怎么选才是对的？
是要选褚兆，证明他们之间莫须有的爱情的忠贞不屈；还是要选冒牌货，表达这场婚礼对假褚兆——梦魇——无条件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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